逻些城西,一场不对外公开的盛大阅兵正在新建的“演武谷”中进行。山谷两侧的高地上,仅有赞普赤德祖赞、核心军政大臣以及少数被严格筛选过的忠诚贵族观礼。
谷地之中,旗帜如林,肃杀无声。
最先走过观礼台的是步兵方阵。他们身披统一染成暗红色的吐蕃扎甲,甲片在高原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头盔下的面容坚毅。他们手持长矛或制式战刀,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踏地都引得山谷微震。这已完全脱离了昔日部落兵杂乱无章的模样,而是一支真正的、纪律严明的职业军队。
“赞普请看,”恩兰·达扎路恭站在多杰身侧,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此乃‘五如’精锐之步兵。甲胄由巧技司统一督造,以天竺所得金银支撑,矿场日夜不停,方能如此规模列装。其队列之严整,皆因基层百夫长、千夫长皆于逻些学府受过三月至半年不等的操典、阵图、号令之学。”
多杰微微颔首,眼中是满意与野心的光芒。这就是他倾注心血所要打造的战争机器。“军纪如何?”
“森严无比!”达扎路恭斩钉截铁,“依赞普所定《军功首功制》与《十七条禁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无姑息。逃兵、哗变者立斩,欺凌百姓者鞭刑乃至削耳,军官克扣军饷等同叛逆。如今军中,只知赞普法旨,不知部落头人!”
接下来是轻骑兵。他们骑着灵活的吐蕃马,人人身披锁子甲,背负复合弓,腰挎弯刀,来去如风,展示了精湛的骑射技术和迂回包抄的战术动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压轴出场的重骑兵。
当这支黑色的洪流缓缓启动时,整个山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人马皆披重甲,骑士身着覆盖全身的吐蕃重型扎甲,连战马的关键部位也披挂甲叶。他们手持长长的马槊,腰悬骨朵或战斧,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启动时略显沉重,但一旦奔跑起来,那雷霆万钧之势,足以让任何直面他们的敌人心胆俱裂。
轰!轰!轰!
重骑兵集群发起了短途冲锋,马蹄踏地的巨响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的胸口,卷起的烟尘直冲云霄。那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让观礼台上一些文官脸色发白,而武将们则个个目眩神迷。
“好!好一支‘铁鹞子’!”多杰忍不住击节赞叹,用了历史上西夏重骑的名字来称呼他们,觉得无比贴切。“以此冲阵,天下何人能挡?”
达扎路恭傲然道:“臣可立军令状!以此重骑为核心,配以轻骑掠阵,步兵固守,我吐蕃大军野战之力,已不逊于大唐安西、陇右之精兵!假以时日,便是正面击溃其‘玄甲军’,亦非不可能!”
阅兵结束,众臣心潮澎湃,告退离去,唯有达扎路恭和那囊·拉杰被留了下来,随赞普回到红山宫殿的密室。
“军队已成利刃,现在,该决定指向何方了。”多杰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点在南诏的位置,“朗瑟多吉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拉杰,南诏方向,我们还能挤出多少物资?”
那囊·拉杰如今对国库了如指掌,略一沉吟便答道:“回赞普,去岁天竺香料贸易利润丰厚,新铸银币流通渐广,府库尚算充盈。若是对南诏用兵……初期动员五万兵马,三个月的粮草、赏赐,可以支撑。但若战事迁延,则需加大天竺方向的税收,或动用储备。”
“不必一开始就大打。”多杰摆摆手,“朗瑟多吉的任务是探查与分化。我们要做的,是做好万全准备。达扎路恭。”
“臣在!”
多杰冷静地分析,“若阁罗凤识时务,愿与我结盟共抗大唐,我大军便是他背后的倚仗,可助他彻底摆脱唐朝掣肘,届时利益共享。若他首鼠两端,甚至倒向唐朝……”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南诏上,“那这支大军,就是捅穿南诏心脏的利矛!我们要在唐朝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拿下太和城!”
他看向两位重臣,语气森然:“南诏,地处要害,物产丰饶,更可进攻大唐富庶的蜀地。得南诏,我吐蕃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主动权将彻底掌握在我们手中!这步棋,我们必须走,也必须赢!”
“谨遵赞普之命!”达扎路恭和那囊·拉杰齐声应道。
达扎路恭随即补充道:“赞普明鉴。朵甘思将军府下辖各部,常备军与部落兵合计,战兵足有十万之众。虽不及卫戍逻些的‘五如’精锐尽数换装重甲,但其常备军中亦有一万五千人马配备了新式扎甲与弓弩,堪称劲旅。其余部落兵,勇悍善战,熟悉山地丛林作战,正是用于南诏地形的不二之选。臣之策是,以这一万五千常备军为锋镝,特别是其中两千新到的重骑,作为撕开敌阵的拳头;再辅以八万五千部落兵,形成浩荡之势,足以震慑南诏,亦可完成迂回、包抄、攻城等役。”
那囊·拉杰沉吟道:“十万大军……若以此规模计算,前期动员与一月作战的粮秣、赏赐,尚在可控范围。但若战事超过三个月,或是全线开战,压力便会剧增。需严令朵甘思将军府,就食于敌,以战养战,同时加快从天竺调配物资。”
“准!”多杰果断下令,“达扎路恭,就依此方略,密令朵甘思将军府。命他们以巡边、演练为名,将这一万五千核心常备军秘密前置,八千重骑必须全部到位。其余部落兵,则化整为零,向边境靠拢,听候进一步指令。记住,隐蔽是第一要务!”
“臣,明白!”达扎路恭眼中闪烁着战争将至的光芒,躬身领命。
帝国的战争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力量,开始向着东南方向悄然运转。十万大军隐于川西的崇山峻岭之中,只待赞普一声令下,或是南诏方向传来那决定性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