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书院的护院大阵,像个倒扣的紫色玻璃碗,把外面的腥风血雨全挡得严严实实。
沈惊枝躺在菜窖的白菜堆上,打了个哈欠。
刚才那声巨响,震得她耳朵嗡嗡的。
“这几个小祖宗,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她揉了揉肚子,慢吞吞地爬起来。
四宝在她肚子里吸足了浩然紫气,这会儿正乖乖睡觉,倒是省了她不少心。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菜叶,推开菜窖的门。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书院后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腐蚀的刺鼻酸味。
“咳咳……这什么味儿啊?”
沈惊枝捂着鼻子,顺着那股味道,猫着腰往前院摸。
刚走到通往后山的月亮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原本是长生书院最引以为傲的“圣人碑林”。
据说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历代大儒的绝世文章。
学子们平时路过这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先贤的英灵。
可现在。
“啪!”
一块两人高的汉白玉圣人碑,被一道凌厉的白光拦腰斩断。
切口光滑如镜。
上半截碑身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婴儿笑声,从倒塌的石碑后传出来。
沈惊枝探头一看。
二宝沈剑心正光着小屁股,手里挥舞着一根从不知道哪儿撅来的枯树枝。
小家伙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胖乎乎的小手一挥,那根普通的枯树枝上,竟然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无垢剑气!
“唰!唰!唰!”
二宝就像个切西瓜的剑仙,对着旁边几块完好的石碑一顿乱劈。
那些连化神期修士都很难留下痕迹的圣人碑,在他那带着先天剑意的树枝下,简直比豆腐还脆。
眨眼间,碑林就变成了碎石堆。
“我的娘咧,你这破坏力,比你那个冰山爹还夸张啊。”
沈惊枝嘴角抽搐,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这还没完。
“嘎——!”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鹤鸣。
长生书院养了上百年的镇院灵鹤,平时都是吃着仙丹、听着经文长大的。
傲气得很,连院长想骑它都得看它心情。
此刻,这只通体雪白的灵鹤,正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疯狂扑腾。
而在它的背上,骑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驾!驾!”
大宝沈无羁兴奋地揪着灵鹤脖子上的羽毛,纯黑的魔瞳里满是狂野的兴奋。
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先天魔气,把这只清高的灵鹤吓得屎尿齐流,翅膀都快扇断了。
“嗷呜!”
大宝似乎觉得飞得不够快,张开小嘴,一口黑气喷在灵鹤的尾巴上。
“轰”的一声,灵鹤漂亮的尾羽瞬间被点燃,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
“嘎啊啊啊——”
灵鹤发出了这辈子最惨绝人寰的叫声,拖着一溜黑烟,一头扎进了远处的洗墨池里。
溅起漫天的水花和黑泥。
大宝在落水的前一秒,灵活地从鹤背上跳了下来。
他稳稳地落在池塘边的一块石头上,拍了拍小手,似乎在嫌弃这坐骑太不经折腾。
“这活脱脱一个小魔王降世啊。”
沈惊枝在树后面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想给大宝鼓掌。
宗政渊要是看到自己儿子这么有出息,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就在大宝和二宝各自拆家拆得起劲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快!就在后山!有人在毁坏圣人碑!”
一群穿着青色长衫的书院教习,手里拿着戒尺和毛笔,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执法堂的大儒孔严。
他昨天刚被晏清辞用浩然正气教训了一顿,今天正愁没地方撒气。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长生书院放肆!”
孔严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拿着树枝砍石碑的二宝。
“哪来的奶娃娃?”
孔严愣了一下,但看到那一地破碎的圣人碑,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竖子敢尔!这可是先贤的遗迹!给我拿下!”
几个教习虽然觉得对一个刚会走路的娃娃动手有些胜之不武,但大儒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违抗。
几人纷纷催动体内的浩然正气,化作几道绳索,朝着二宝扑了过去。
“咿呀?”
二宝停下手里的树枝,歪着脑袋看了看冲过来的几个人。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不耐烦。
他讨厌被人打扰。
二宝小手一挥,树枝随意地向前一指。
“铮——!”
一道刺目的白色剑光,从那根枯树枝上轰然爆发!
剑光带着斩断一切的锐气,瞬间切碎了那几道浩然正气凝聚的绳索。
不仅如此。
剑气去势不减,直接削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教习的腰带。
“哎哟!”
“我的裤子!”
两个教习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往下掉的裤子,狼狈地摔成一团。
孔严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剑意?!一个没断奶的娃娃,竟然能施展出如此纯粹的剑意?!”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啪叽。”
一个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泡泡,慢悠悠地飘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这是什么东西?”
孔严下意识地伸手去戳那个泡泡。
“别碰!”
躲在树后的沈惊枝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那可是三宝沈南星吐出来的毒气泡泡啊!这老头不想活了吗!
可惜,晚了。
“砰。”
泡泡在孔严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轻轻地炸开了。
一团彩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这毒雾并没有要人命。
毕竟三宝还小,没有主动杀人的意识。
但裴渡那万毒不侵体质遗传下来的毒瘴,又岂是闹着玩的?
毒雾刚一接触到孔严的脸。
他那引以为傲的、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三尺长须,瞬间就像被火燎了一样,“滋啦”一声,化成了灰烬。
不仅如此。
他那身象征着大儒身份的整洁长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
“啊啊啊!我的胡子!我的衣服!”
孔严发出了一声比刚才那只灵鹤还要凄厉的惨叫。
他捂着光秃秃的下巴,看着自己身上衣不蔽体的破布条,羞愤得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这下,整个后山彻底乱套了。
大宝听到这边的动静,兴奋地跑了过来。
他看到那群教习,黑色的魔瞳一亮,直接张开小嘴,喷出一团黑色的魔气。
魔气化作几个小小的黑色旋风,围着那群教习疯狂打转。
教习们被魔气熏得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
二宝拿着树枝在旁边补刀,专挑他们的腰带和发冠削。
三宝则是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边咬着手指头,一边乐呵呵地吐着彩色泡泡,给这混乱的场面增加一点“氛围感”。
“这三个小妖孽是从哪冒出来的!”
“救命啊!这书院没法待了!”
平时那些满口之乎者也、走路都讲究规矩的教习们。
此刻一个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在三个小娃娃的围攻下,抱头鼠窜,狼狈到了极点。
沈惊枝在树后面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看着这三个战斗力爆表的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不愧是老娘生的,这拆家的本事,深得我真传。”
就在这时。
孔严终于从毒雾的麻痹中缓过劲来。
他看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还有周围一地的圣人碑碎片。
这位平时最重规矩的大儒,心态彻底崩了。
“反了!反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孔严气得浑身发抖,连浩然正气都维持不住了。
他随手扯了一块破布挡住下半身,转头冲着明伦堂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
“院长!院长您快出来看看吧!”
孔严带着一群同样衣衫不整的教习,跌跌撞撞地往明伦堂跑。
他们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明伦堂的大门。
孔德院长正焦头烂额地坐在大殿里,愁着外面那三个还没走的杀神。
看到孔严这副模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孔师叔,您这是……遭贼了?”
孔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指着后山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控诉。
“院长!您去后山看看吧!”
“那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妖孽,快把咱们长生书院的祖坟都给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