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到底在给肚子里的孩子听些什么污言秽语!”
陆长渊看着漫天飞舞的碎纸片,脸色黑得像锅底。
沈惊枝眨了眨眼睛,面纱下的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剑尊大人,这怎么能是污言秽语呢?这叫爱情启蒙。”
她故意装出一副无辜且委屈的模样,甚至还吸了吸鼻子。
“大长老说了,胎教要全面发展。晚辈只是个没见识的寡妇,就指望这孩子以后能像话本里的男主一样,找个好归宿呢。”
陆长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三百年的涵养都在今天耗尽了。
“不许再读这种淫词艳曲!”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像逃避瘟疫一样,大步走回了主塔密室。
只留下沈惊枝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然而,陆长渊以为毁了话本就能换来清净,他简直大错特错了。
有些东西,一旦在脑海里生了根,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怎么也拔不掉。
这半个月来,他的生活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白天,他要忍受因为共感而产生的各种离谱的孕反。
一会儿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一会儿是大腿肌肉难以控制的痉挛抽筋。
堂堂大乘期剑尊,甚至连走路都不敢迈大步,生怕下一秒就直接跪在地上。
但最要命的,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污染。
深夜,密室内。
陆长渊盘腿坐在万年玄冰床上,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真正入睡过了。
只要一闭上眼。
那些被沈惊枝强行灌入他脑海的狗血话本剧情,就像走马灯一样开始自动播放。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那次神魂双修的影响,还是他潜意识在作祟。
那些画面里的男女主,竟然全都换成了他和沈惊枝的脸!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脑海中,一个穿着黑金色魔尊长袍、长着他那张脸的男人,正邪魅狂狷地将沈惊枝按在墙上。
画面里的沈惊枝眼角泛红,面纱半褪,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倔强和楚楚可怜。
“放开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噗!”
陆长渊猛地睁开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捂住胸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他堂堂昆仑剑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举动!
而且,他怎么会把自己代入成一个魔头?!
可是,越是抗拒,那种心底的悸动就越发强烈。
陆长渊发现自己变了。
以前,他除了练剑,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屑一顾。
但现在,他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期待每天清晨的到来。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沈惊枝会端着一碗清粥,准时出现在他的寝殿里。
“剑尊大人,趁热喝吧。”
她总是低着头,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可每当她靠近,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就会萦绕在他的鼻尖。
不仅能奇迹般地安抚他翻腾的胃,还能让他那颗烦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他甚至开始偷偷观察她。
看她给那个孩子喂奶时温柔的侧脸;
看她扫地时,被微风吹起的裙角;
看她偶尔发呆时,眼底那一抹让人心碎的孤寂。
“大人?您还要再喝一碗吗?”
回忆被沈惊枝的声音打断,那是几天前的一个早晨。
陆长渊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瓷碗,竟然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嗯。”
沈惊枝当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乖乖地去给他盛了第二碗。
就是那一声“嗯”,让陆长渊事后懊恼了整整三天。
他可是辟谷的大乘期修士啊!喝两碗凡人的清粥算怎么回事?!
“本尊一定是病了。”
陆长渊坐在玄冰床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种病,连大长老都治不好。”
最让他感到无法理喻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今天下午。
他站在剑阁最高处的露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沈惊枝。
那个外门负责送菜的年轻弟子,正在帮沈惊枝搬动一袋灵米。
那男弟子不仅满脸通红,还时不时地偷瞄沈惊枝露在面纱外的眼睛。
而沈惊枝呢?
她竟然不仅没骂人,还冲着那个男弟子笑了!
甚至还接过他递来的一颗灵果,喂给了怀里的大宝!
那一刻,陆长渊感觉自己心里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男弟子,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如果不是大长老刚好来找他商议防魔大计。
他可能真的会拔出破云剑,直接把那个不知死活的男弟子劈成两半!
“为什么?”
陆长渊在黑暗的密室里喃喃自语。
“她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丑女。”
“本尊为何会对她如此上心?为何看她对别人笑,这心就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无情道心受损的范畴。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度危险的独占欲!
他嫉妒那个送菜的弟子能得到她的笑脸。
他甚至……嫉妒她怀里那个成天只知道吃和睡的婴儿!
因为那个婴儿,可以肆无忌惮地躺在她的怀里,享受她所有的温柔和关注。
“本尊一定是疯了。”
陆长渊霍然起身,周身狂暴的剑气在密室里肆虐,将坚硬的石壁划出无数道深深的裂痕。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去见她,问清楚,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深夜。
剑阁外院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陆长渊不受控制地走出了主塔密室。
他像个幽灵一样,踩着积雪,一步步来到了偏殿外。
他停在沈惊枝的房门前。
里面很安静,只有女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以及婴儿偶尔发出的几声梦呓。
这呼吸声,像是有一种魔力,渐渐抚平了他体内暴躁的剑气。
陆长渊站在门外,寒风卷起他洁白的道袍。
他缓缓抬起那只握剑的手,想要推开这扇薄薄的木门。
想要看看她睡着时的样子。
想要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那个让他夜不能寐、乱了道心的罪魁祸首。
可是。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能以什么身份进去?
剑尊?主子?还是一个因为嫉妒而发疯的偷窥者?
她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带着遗腹子艰难求生的寡妇。
而他,是发誓终生不娶、不染红尘的昆仑定海神针。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
最终。
陆长渊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肩膀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不再是冰冷和傲慢,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自嘲。
“陆长渊啊陆长渊。”
他低声苦笑,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
“你竟然连一个寡妇的醋都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