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宇拼命扭动身子挣扎，可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怎么也挣脱不开赵阳的钳制。他嘴上还不肯认输，梗着脖子放狠话威胁赵阳：“我现在只要喊一声，说你这个外来的木匠欺负村里小孩，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再我们村里待下去。”
赵阳冷笑一声，语带警告：“你尽管试试，我告诉你，不要试图惹怒我，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之前的那些事情，李云说了可以不追究，也不去跟陈友德多说，但你日后也要离徐景龙家人远一点，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赵阳手上微微一用力，猛地一推，王新宇身形不稳，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却还是没有抵消掉这冲力，他摔趴在地上了。
虽然不怎么疼，却也让他觉得难堪与屈辱，他猛地翻身转头，死死瞪着赵阳，眼里涌动着不服与不甘，却也不敢再次挑衅赵阳。
赵阳神色冷硬，沉声再度警告：“我早就看清你是什么品性的人了，别再来我面前耍小聪明。”
说完这话，他直接转身回去了。
王新宇坐在地上，沾满泥土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死死盯着赵阳离去的背影，嘴里无声的诅咒着。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赵阳的对手，硬碰硬只会吃亏。
可他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更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他在心底恶狠狠道：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只要让我等到机会，我必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全都后悔今日这般对我！
李云不安地等在大门口，见赵阳回来，忙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赵阳笑道：“跟这种人能说什么？说不通的，我给了他一个警告，如果他不听，还来找徐景龙，那就不能拖了，必须告诉陈友德，徐景龙的心性本就不稳，绝不能再被他这种人影响了。”
李云点头，跟着赵阳一起走进院门，看着赵阳拴上大门，看着他锁上大门，虽然她家隔壁没有人住，隔壁陈大婶家日后也会搬走，但有他在，她心里就踏实。
李云晚上又做梦了，她梦见了王新宇。
密闭的房间里，王新宇正和一个年轻人相对而坐，低声说着话。
此时的他大约三十来岁，他这会没有一点沉郁之气，看上去就是一个气质温和，人畜无害的人。配上他那出众的样貌，轻易就能博得别人的好感。
李云发现，她已经不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一点伪装的痕迹了。
倒是他对面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善类，满身颓废又带着些戾气。这人的脸色不好看，有些蜡黄干瘪，想来是日子不好过。他的眉眼拧成一团，带出几分凶狠与刻薄，眼神深处却又透着几分茫然与空洞。似乎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却被生活硬生生磨成了这个样子。
可这个人怎么有几分眼熟？李云心头涌上几分不安。
虽然是在密闭的房间里，王新宇的声音依然放得很低，李云却听得很清楚。
他说的话也让李云吃惊，王新宇道：“你要是肯替他顶罪，他答应送你妹妹出国，所有手续他来办，你放心，他们绝不敢过河拆桥，真要是中途生出变故，我会出面处理的。”
“你妹妹就是读到博士，费用也是他们给包了。”
“兄弟，要不是当时你正好在场，我是真舍不得让你抗下这罪名，这些年我们联手，做了多少事？一点把柄都没被人抓住，跟你共事，比跟那些蠢货一起做事让人舒服多了。”
“兄弟，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别让你妹妹出国了，我另外找个人来顶罪。虽然麻烦些，但只要有钱，这些都不是事。”
对面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这声音有些耳熟，李云浑身一震，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
年轻人压着嗓子，语气却坚定：“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后悔。我妹妹这么聪明，我一定要送她出国读书。”
“别人有的，我妹妹也要有。”这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他似乎想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往，脸色更加阴沉，那眼底里的几分茫然也尽数被阴郁取代：“不过你不许告诉我妹妹实话，不过十五年，我熬得住，等我出来了，哥，我还跟着你干。”
王新宇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他点头道：“你放心，等你出来了就来找我，我一定将你以后的生活安排好，我办事，你放心。”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李云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指尖满是冰凉黏腻，缓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拿起床边的水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
又是一场噩梦。李云心有余悸地喘息着，梦境里那压抑又残酷的画面，让她骇然又震惊。
徐景龙竟然为了让妹妹徐景秀出国读书，心甘情愿替人顶罪坐牢？
是的，坐在王新宇对面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是徐景龙，徐景龙变化也太大了，李云这个做母亲的刚开始都没能认出他来。
二十多岁的徐景龙经过变声期，说话的声音和十三岁的徐景龙有些不一样。
他的模样也变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小孩子的天真与稚气，眉眼之间满是生活磋磨留下的沧桑，饱经磨难的疲惫，还隐隐透出几分冷硬狠厉。
这份戾气硬生生毁掉了他原本大方爽朗的面相，他既没有继承李云身上的沉稳通透，也不见徐大勇身上的那种农家出身的憨厚与后期有钱有势培养出来的威势。
他整个人阴沉又压抑，全然成了一副陌生的模样。
但李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就算这孩子声音模样都变了，她凭借徐景龙说话时候的语调、语速和孩子那和现在还有几分相似的单薄身形，也认出了他。
她的儿子徐景龙，成了个被逼得走投无路、又凶狠又迷茫的年轻人。
这让李云这个做母亲的，完全无法接受。
徐景龙和徐景秀兄妹两个在她死了之后，到底是怎么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