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适时夸了他两句,又教了几句新的日常用语。徐景龙耳根微微发烫,好久没人在学习上这样夸他了。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这会儿听着,一点都不觉得难了?
上铺的赵阳闭着眼听着底下的对话,心里暗暗惊讶。他是真没想到,这李云竟然还会英语,而且发音还这么标准。想起自己当初非要揽了教徐景龙的差事,他都有些脸红。
可她不是初中生吗?他们那会的初中生,都是不学英语的,徐景秀也说过她家里没人会英语,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学了一会儿,赵小宝就和徐景龙开始玩闹,李云侧耳听了听,上铺的赵阳已经睡着了,并没有被孩子们吵醒,这会子还早,车上的人也还没有睡,她只提醒了孩子一句 “别太大声,小宝爸爸睡觉呢。”便由着他们去了。
她不会硬逼着孩子学习。
他们愿意学习,她就教他们,或者给他们找合适的老师。孩子不愿意学习,她也不去强迫他们。
自从得了那个李云的记忆之后,她总觉得自己曾经迫于压力,学了很多东西,每天都特别累,却不敢休息。
她一直被人追杀,她必须学习,努力学习,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她站在高处,才能让追杀她的人有所顾忌。也让她父亲看到她的价值,能出手保护她。
这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那个李云的记忆里带来的,这样的经历,却也让她感觉特别累。所以李云就想放松下来,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
所以她也不想强迫孩子,徐景秀喜欢学习,她就给她找老师教。徐景龙不喜欢学习,那就让他随意。
有家里那几亩地在,徐景龙日后也不至于会饿着,至于别的,他自己不肯上进,长大了也不能来怪她。
李云心里默默想着,她等于是活了两辈子,虽然两辈子都没活过三十五岁,可也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活得痛快,不是非要站到多高,多耀眼的地方,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
可她怎么就两辈子都没有活到三十五岁呢?李云心里又有些不安。
到了九点多,赵小宝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睁不开眼,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李云连忙把他搂进怀里,小家伙往她怀里一靠,没一会儿就蜷着身子睡熟了。
徐景龙见赵小宝睡了,也不再闹腾,轻手轻脚爬到上铺,跟赵阳挤在一起睡了。
下铺更挤 ,徐景秀挨着李云,李云怀里抱着赵小宝,三个人紧紧贴着,李云只能侧身躺着,连翻身都不能。
好在孩子小时候都是她带的,她也习惯了这姿势。
李云再醒来时,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多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她发现床上只有自己和徐景秀。赵小宝呢?她一惊,立刻就要穿鞋去找人,就见微弱的灯光下,赵阳正坐在行李袋上。
李云忙压低声音问:“小宝呢?”赵阳指了指上铺,李云又问:“你没睡觉吗?”赵阳道:“我睡到了两点,见你们这边很挤,就把小宝叫起来,带着他去了趟厕所,正好徐景龙也上厕所,我让他带着赵小宝上去睡了。”
李云看向上铺,想要叫醒徐景龙,让他下来睡觉,好让赵阳再补一觉。
赵阳忙拦住:“孩子睡得正香,哪里能叫他起来。我昨晚七点多就睡了,睡到了两点,睡得时间足够多了,以前我自己坐长途车,还不是只能眯一小会?”
李云算了算时间,他睡觉的时间确实也不算短。
她也就不去叫孩子了,等天亮孩子们醒来,再让赵阳再睡一会吧。
李云见赵阳正在本子上画着什么,她过去一看,他画得是各种亭子造型。
李云顿时就来了兴趣,和赵阳小声讨论哪种比较好,适合安在荷花池那边。两人又讨论现在家具的款式与怎么改进人们才会喜欢。
到了京城已经是早晨九点,下了车,简单吃了饭,李云找了一辆面包车,告诉了司机医院的地址,带着这一群人去医院。
赵阳无奈,这李云她不找公交车和地铁,她非要坐出租车或者包车,这是人家的习惯,他又不能反对,可他真心疼钱。
他自己向来过得节俭,省下来的钱,都给家里人寄回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偏偏没人领情,老婆一直怨怪他,还非要和他离婚,母亲也和他闹,责怪他离婚还给媳妇钱,直到拿了他剩下的那点钱和房子,才不闹了。
想起这些往事,赵阳叹了口气:现在他只有一个儿子要照顾,负担倒是轻了。
他不能拦着李云,让她带着孩子跟自己挤公交车。赵阳只能默默把打车的钱记了账,打算以后还给李云。
他这一路,把李云给他和赵小宝花的钱都记了账,眼看着钱越来越多,他心里也有些焦急,就怕自己还不起。
到了医院,李云进去直接找了医生,听说他们是大老远过来的,医生便写了个条子让他们加了个号。
医生检查过后,说是赵阳的伤还需要治疗,他们这里也有办法处理后遗症,只是费用不低,要八百多块。
李云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就要去交费。
赵阳一把抓住她,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一听医生说最少要治一个月,还得针灸、贴膏药和吃药。
这哪里治得起?先不说治疗费,他们这么多人在京城住上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就是他身体好好的,最能赚钱的时候,他要赚这么多钱,也得要一年吧?他还要养赵小宝,他怎么还人家的钱?
李云看他急成这样,也明白这笔钱远超赵阳的承受范围。
可她心里清楚,凭着两辈子的记忆,挣这点钱根本不算难事。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赵阳耽误治疗,落下残疾,或是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难受。
就算不提前世记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认为赵阳为人可靠。为了将来有个靠谱的帮手,她也必须把他的伤彻底治好。
李云认真望着赵阳,语气缓慢而郑重:“你要信我,我从不做赔本买卖。我肯花这笔钱,是相信你的本事。这钱是我借你,等你伤好了,生意上那些麻烦事都交给你扛,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