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要塞的核心,死亡正在倒数。
那颗由亚煞极之心最后力量催动的能量核心,已经不能称之为光球了,它更像一个不断吞噬着光线的活体黑洞。
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空间的结构发出嘎吱作响的哀鸣,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裂纹像是蛛网一样飞快蔓延,大块大块的岩石和金属碎片往下掉。
“轰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核心下方撕开,大地张开黑漆漆的大口,两个来不及跑开的库卡隆卫士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掉了进去,瞬间没了踪影。
“为了联盟……”
瓦里安·乌瑞恩国王用巨剑萨拉迈尼撑着地,剑尖在龟裂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沟。
他想把剑再举起来,胳膊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连番的恶战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圣光的回应也变得微弱,他现在能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不远处,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瘫坐在地,曾经一头金发,如今却像蒙了一层灰的银白色发丝黯淡无光。
她抬起手,想搓个火星出来,结果指尖就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法力池空得见了底,别说传送门,她现在连给自己点亮一根蜡烛都费劲。
她看着那颗搏动的黑暗核心,想起了塞拉摩被炸毁时的那道绿光,一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起,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元素……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萨尔靠着一根断掉的石柱,毁灭之锤就扔在脚边。
他闭着眼,试图和这片土地的灵魂沟通,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亚煞极那充满恶意的疯狂低语。
这片土地被煞能彻底污染了,元素的灵魂要么在哭泣,要么已经逃离。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喘着粗气,等着那场爆炸。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下,别说奥格瑞玛,恐怕半个杜隆塔尔都得从地图上被抹掉。
他们打赢了加尔鲁什,却要陪着他一起给这个世界陪葬。
加尔鲁什那疯子一样的笑声,好像还在每个人的耳朵边上响:“如果我不能统治这个世界,那就让它和我一起毁灭吧!”
就在这死一般的安静里,一个大嗓门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周围这末日一样的气氛格格不入。
“嘿!大家伙!”
那声音圆润、饱满,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我看你们好像需要来杯好酒,冷静一下!”
联盟的,部落的,所有还喘着气的人,都下意识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猛地转过头。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背着一个快跟他差不多大的酒桶,正踉踉跄跄的从塌了一半的入口那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皮甲全是灰,毛茸茸的脸上挂着焦急,可那双小眼睛里,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是陈·风暴烈酒。
“熊猫人?”
一个联盟的矮人火枪手愣愣的说,“他跑来这干嘛?送死吗?”
“老陈?”
萨尔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位老朋友。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部落兽人冲他咆哮,“快离开那儿!这里马上就要炸了!”
陈好像没听见周围人的警告。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疯狂跳动的能量核心,那双平时看起来憨厚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嘶——”
一道漆黑的煞能触手从核心里抽了出来,像条毒蛇一样抽向陈。
“小心!”
贝恩·血蹄下意识的大喊,他想冲过去,可腿上的伤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可他人胖,动作却快得吓人。
腰一拧,跟个陀螺似的就躲开了那一下。
煞能触手抽在他身后的墙上,墙壁立刻像被浓酸泼了一样,腐蚀出一个滋滋冒烟的大坑。
陈压根没停下脚,那些从核心里射出来的黑色电弧打在他脚边,把钢铁地面都熔化了,他却看都不看一眼,直愣愣的就朝着毁灭的中心冲了过去。
“陈!回来!”
萨尔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声音都喊劈了。
瓦里安也攥紧了剑柄,这个在潘达利亚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熊猫人,在他看来简直是在自杀。
他想不通,这种时候,一个酿酒师能干什么?
用酒去浇灭上古之神的力量?
这太荒唐了!
陈没有回头。
他一口气冲到了能量核心前面,灼热的气浪烤得他脸上的毛都开始打卷。
他一把从背后解下一个大号的酒葫芦,又飞快地从腰间取下两个小一点的水袋。
一个水袋上,用潘达语绣着“静心”。
另一个上面,则绣着“希望”。
他拧开两个水袋的塞子,把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儿全倒进了那个大酒葫芦里。
一股是像山泉水一样清澈的“静心佳酿”。
另一股是像早上太阳一样暖洋洋的“希望佳酿”。
两种酒倒进去,怪事就发生了。
它们没混在一起,反倒像两条小鱼,一清一暖,互相绕着圈游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白分明,慢慢转圈的太极图。
一圈柔和的,奶白色的光从葫芦口冒了出来,把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一点。
那光不刺眼,也不热,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所有人都看傻了。
吉安娜的嘴微微张开,她能感觉到,那葫芦里装的不是任何一种她知道的魔法。
那不是奥术,也不是元素,什么都不是……那是一种……道理?
一种比魔法更古老,更基础的道理。
陈托着那个发光的酒葫芦,看着眼前那个狂暴的能量核心。
加尔鲁什的傲慢、愤怒、憎恨、绝望……所有负面情绪,都在那颗核心里尖叫、咆哮。
他深吸一口气,胳膊上的肌肉鼓了起来,举起那个大酒葫芦,对准了能量核心旁边一根延伸出来的能量导管。
“喝吧!”
他大吼一声,把葫芦口卡进了导管的接口上!
那如同太极图一样旋转的“平衡之酒”,变成一道柔和的光流,一下子冲进了那条输送着纯粹煞能的管道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滋——嗡——!”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力量在窄小的管道里狠狠撞在了一起!
黑色的煞能一下子就炸了,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疯狂的往回扑。
奶白色的光流却一步不退,死死的顶住了煞能的侵蚀。
整根能量导管剧烈的抖了起来,表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刺眼的黑光和白光在裂缝里交替闪烁,看着随时都要炸开!
“糟了!”
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能感觉到,光是这么灌进去压不住这股力量,煞能的疯狂超出了他的想象!
能量核心跳动的频率猛地加快,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嗡嗡声,而是刺耳的尖啸!
毁灭的气息膨胀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一直瘫坐在地的吉安娜突然抬起了头。
她看不懂那是什么原理,但她那属于大法师的直觉,让她在混乱的能量流里,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协调的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指尖凝聚起一枚小小的冰晶,朝着能量导管的某个特定节点弹了过去。
“叮!”
冰晶撞在导管上,没造成任何伤害,却让那个点的温度瞬间降低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
狂暴的煞能流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变化,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
陈眼睛瞪得溜圆,把全身的劲儿都用在了胳膊上,把葫芦里所有的“平衡之酒”一口气全压了进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东西能挡住它了!
那旋转的黑白光流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在管道里势如破竹的冲了进去。
它所经过的地方,暴虐的煞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的抚摸过,所有的棱角和疯狂都被迅速抹平、中和、消融。
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冰水里。
那颗黑色的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平稳。
刺眼的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最后,那毁灭性的光芒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纹的金属球体,安安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所有的能量波动都停了。
致命的倒计时,停在了最后一秒。
整个地底要塞,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风声停了。
能量的嗡鸣声消失了。
只剩下在场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当啷!”
瓦里安国王手里的萨拉迈尼巨剑脱手掉在了地上,他却一点都没发觉。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正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的熊猫人,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他,暴风城的国王,手持神兵的战士,在最后关头却只能等死,而一个酿酒师,用一葫芦酒,救了所有人。
吉安娜靠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那个已经变得普普通通的能量核心,又看了看陈手里的酒葫芦,她穷尽一生所学的魔法知识,在这一刻好像都成了一个笑话。
萨尔慢慢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毁灭之锤。
他走到陈的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的拍了拍这位老朋友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全是感激、敬佩,还有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一直以为元素之力就是世界的根本,今天,陈给他上了一课。
联盟的士兵,部落的战士,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陈·风暴烈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随手用毛茸茸的爪子抹了把脸,然后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憨厚无比的笑容。
“好了。”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大酒葫芦,然后又拍了拍身后那个巨大的酒桶。
“现在,谁想来一杯真正的庆功……”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咳……咳咳……”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回头。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本该被煞能彻底吞噬、耗尽了所有生命力,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