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在萨尔身后关上了,把诺兹多姆的声音和过去的悲鸣都关在了另一头。
他回来了。
脚下是杜隆塔尔又干又烫的红土,空气里还是那股老味道,铁锈、干土,还有兽栏那边飘过来的臭气。
可这股熟悉的味道里,还多了一丝烧焦的怪味,奥格瑞玛的方向,传来战鼓声,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慌。
萨尔攥着巨龙之魂,金色的圆盘还有温度,是巨龙的生命力。
但他能感觉到,这力量深处,有耐萨里奥的烙印,像根刺,提醒他这所谓的希望,代价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回来,会看到一个被死亡之翼的烈焰焚烧的世界,到处都是哀嚎和末日。
可眼前的景象,让萨尔心里一凉。
远处的奥格瑞玛,那座他亲手带着族人建起来的城市,部落荣耀和新生的象征,现在完全变了个样。
城墙上长满了钢铁尖刺,黑烟代替了炊烟。
整个城市像个被铁链捆住的野兽,有股说不出的疯狂劲。
这不是他的奥格瑞玛。
“为了大酋长!”
一阵嘶吼从城门口传来。他看见一队库卡隆,正押着一个用厚布包着的大箱子冲进城。
道路两旁的兽人士兵看着他们,眼神里全是崇拜和狂热,那股劲头,萨尔只在那些喝过恶魔之血、早就疯了的老兽人脸上见过。
他心里很不安。
他快步走下山坡,拦住一个从剃刀岭跑过来的年轻兽人。
那兽人穿着一身新库卡隆皮甲,脸上画着红油彩,正满头大汗的往主城赶。
“站住!城里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那年轻兽人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萨尔,愣住了,眼神有点复杂,还往后退了半步。
“世界萨?您……您怎么回来了?”
他指着奥格瑞玛的方向,“是……是潘达利亚的捷报!大酋长……他……他找到了!他找到了能让我们部落战无不胜的力量!”
“力量?”
萨尔皱起眉,“什么力量?说清楚点!”
“锦绣谷!那片被熊猫人当成宝贝的黄金之地,已经被我们部落的荣耀净化了!”
年轻兽人挺起胸膛,“现在,那股力量的核心,亚煞极之心,正被运往奥格瑞玛!很快,整个世界都将见证部落真正的强大!”
亚煞极之心!
上古之神的心脏!
萨尔手一抖,手里的巨龙之魂差点掉地上。
他明白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加尔鲁什·地狱咆哮,那个他曾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已经掉进了一个比恶魔之血更黑、更深的坑里。
奥格瑞玛,力量大厅。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一脚踹翻了钢铁地图桌,桌上的棋子滚了一地。
“力量!”
他对着大厅里跪着的库卡隆精锐们咆哮,“你们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纯粹的力量!是萨尔那个软蛋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是沃金那群躲在岛上的懦夫永远不敢奢望的力量!”
他的吼声太大,墙上挂着的战旗都跟着抖。
“只有我的部落,才配得上这份荣耀!只有我,加尔鲁什·地狱咆哮,才能带领你们走向真正的胜利!”
他一把揪住刚从潘达利亚回来的信使,将那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兽人提到自己面前,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
“那颗心脏呢?在哪!把它带进来!立刻!现在!”
“遵……遵命,大酋长!”
信使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沉重的箱子被四个最壮的库卡隆卫士抬了进来,布一揭开,一股黑色的能量就充满了整个大厅。
那是一颗巨大的紫黑色心脏,还在跳,每一次跳动,都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里,还有让人头晕的低语声传出来。
一个年轻的卫士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扶住。
加尔鲁什看着那颗心脏,笑得很痴迷,根本没理那个出丑的卫士。
“沐浴在它的荣光下吧!我的奥格瑞玛!我的部落!”
与此同时,回音群岛。
沃金坐在悬崖边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巫毒雕像,听着斥候带回来的密报。
当听到“亚煞极之心”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疯了,”沃金沙哑的说,“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他身边,一位暗矛猎手低声问:“酋长,我们怎么办?他现在把那东西运进了奥格瑞玛,那儿是我们的首都……”
沃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看着下面正在备战的暗矛族人。
杜隆塔尔干热的风吹动着他长长的发辫。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萨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部落,巨魔们最后的家园,都会被加尔鲁什这个疯子彻底毁掉。
“召集所有人!敲响战鼓!”
沃金的声音被巫术放大,传遍了整个群岛,甚至传到了奥格瑞玛门口。
“暗矛的子孙们!部落的兄弟姐妹们!”
“加尔鲁什·地狱咆哮,已不再是我们的战歌!他背叛了先祖与荣耀,他用邪神的腐血玷污了部落的战旗!”
“现在,他还要将那颗堕落之心,迎入我们的首都!”
“我,沃金,暗矛的领袖,在此向先祖与洛阿神灵起誓:我们,将不再为暴君效力!”
“所有依然坚信荣耀、力量与智慧的部落成员!牛头人、被遗忘者、血精灵!所有被加尔鲁什压迫和抛弃的人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是时候,纠正这个错误了!”
“为了部落!”
雷霆崖的钟声第一个敲响。
贝恩·血蹄没有犹豫。他站在莫高雷的最高处,看着远方奥格瑞玛的方向,他父亲凯恩的血,好像还没在竞技场的沙土里干透。
他召集了所有氏族的长老,宣布:“加尔鲁什玷污了‘荣耀’这个词。我们不能再追随他。为了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为了牛头人的人民,雷霆崖,响应沃金的召唤。”
幽暗城中,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听着皇家恐怖卫士的报告,嘴角翘了一下。
她对加尔鲁什的恨,远比她对部落的忠诚要深得多。
一个内战的部落,一个虚弱的部落,更符合她的利益。
“让他去闹吧,”她对身边的手下说道,“通知洛瑟玛,告诉他,是时候让血精灵为自己的未来做选择了。至于我们……先看着。”
银月城的摄政王洛瑟玛·塞隆,接到幽暗城的消息后,又收到了沃金的信。
他在议会厅里待了很久,最终下达了出兵的命令。
在潘达利亚,血精灵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他们再也不能成为兽人所谓荣耀的炮灰了。
暴风城,王座大厅。
瓦里安·乌瑞恩国王手里捏着一封科多兽皮信,从雷霆崖秘密送来的,信的末尾,是贝恩·血蹄的签名。
潘达利亚的惨状,部落的分裂,还有……共同讨伐加尔鲁什的请求。
他沉默了很久,大厅里只有火炬燃烧的噼啪声。
“召集将领,”瓦里安的声音很沉,透着疲惫,“第七军团和暴风城舰队,准备起航。”
“瓦里安!”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走了进来。
她头发全白了,身上那股奥术能量乱窜,空气里甚至结出了冰碴子。
“你要和他们合作?”
她的声音很尖,“和那些屠杀了我们人民的凶手?和那些部落杂碎?”
“吉安娜……”
瓦里安看着她。
“别叫我的名字!”
吉安娜一步步走上台阶,奥术能量在她眼睛里汇聚成光球,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石砖就覆盖上一层薄冰。
“塞拉摩的灰烬还没冷透!罗宁的尸骨未寒!你现在要去帮另一群部落,去打他们的内战?你疯了吗!”
“我没有忘记!”
瓦里安站起身,对着她,“我没有忘记任何一个在塞拉摩牺牲的人!但加尔鲁什已经疯了!他拿到了上古之神的力量!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他平定了内乱,整个艾泽拉斯都要面对一个被煞能统一的、更可怕的部落!到那时候,谁来阻止他?”
瓦里安走下台阶,来到吉安娜面前,声音缓和了点。
“我们是去审判一个罪人,吉安娜。不是为了复仇,搭上整个世界。相信我,我会让加尔鲁什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吉安娜眼里的奥术光芒闪烁着,她盯着瓦里安。最终,那光芒熄灭,变成了眼泪。
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联盟的舰队,起航了。目的地,杜隆塔尔。
当巨大的狮头战舰出现在刀刃山的海岸线时,早已在此等候的暗矛起义军中起了一阵骚动。
巨魔、牛头人、兽人……他们看着联盟的旗帜,手都握紧了武器,眼神里满是戒备。
沃金站在阵前,身边是高大的贝恩。
他看着瓦里安·乌瑞恩一个人走下登陆艇,没有带任何护卫,走进了部落的阵营。
两个领袖在太阳下相遇。
“加尔鲁什必须倒下。”
瓦里安先开了口。
“他会的。”
沃金沙哑的回答,“但奥格瑞玛,必须留在部落手里。”
“那就选出一个值得尊敬的领袖。”
瓦里安回答,“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加尔鲁什。”
“不会了。”
一个点头,一个对视,两大阵营,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达成了临时的同盟。
“为了艾泽拉斯!”
瓦里安高举起他的双刃剑萨拉迈尼。
“为了部落!”
沃金举起了他的长矛。
震天的战吼,从两个曾经不共戴天的阵营中同时响起,冲向那座黑铁堡垒。
而在奥格瑞玛最深处的地下要塞里,一片死寂。
加尔鲁什独自站在巨大的能量池边,池子里翻滚着纯粹的煞能,中央,那颗紫黑色的心脏正发出和他心跳一样的搏动。
“他们来了……叛徒……懦夫……联盟的走狗……”
亚煞极的低语,在他脑子里流淌。
“他们害怕你,他们嫉妒你……他们想夺走你的力量……”
“力量?”
加尔鲁什发出一声狞笑,他摸着自己肩膀上属于地狱咆哮的纹身,“不,他们是来见证真正的力量。”
他毫不犹豫的走下台阶,一步步走进那翻滚着毁灭能量的池水之中,走向那颗上古之神的心脏。
煞能将他包裹,剧痛和狂喜贯穿了他的灵魂。
他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重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拥抱我吧,地狱咆哮之子。”
心脏的声音在他的灵魂里炸开。
“我将赐予你……一个崭新的部落,一个……真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