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加尔山顶,风里全是灰和焦臭味。
阿克蒙德的尸体化成了灰,但那股硫磺和邪能的味儿,好像还留在空气里,吹都吹不散。
幸存的各族领袖在世界之树下重新聚到一起,谁也没说话,气氛很压抑。
到处都是累垮了的士兵,他们靠着武器,或者干脆就地坐下,眼神空洞的看着那棵不发光的巨树。
没人觉得高兴,打了这么久,剩下的只有疲惫和麻木。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的法袍破破烂烂,沾着血和泥,她脸色发白,得靠着法杖才能站住。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安慰一下旁边的暗夜精灵,但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没了主心骨的茫然,什么话都显得很没用。
萨尔,部落的大酋长,拄着那把沾了阿克蒙德污血的毁灭之锤,他看着身边那些一夜之间没了永生的暗夜精灵,喉咙有点干。
兽人也失去过家园,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高傲的盟友,只能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
玛法里奥·怒风站在所有人面前,脸色比他身后的焦木还难看。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伊利丹·怒风。
他站在人群最外面,脚下的地都被他身上冒出来的邪能烧得有点发黑,跟这个世界一点都不搭。
新长出来的恶魔犄角和蹄子,收在身后的翅膀,还有身上那股散不掉的邪能绿火,都像是在嘲笑这片被他“拯救”的圣山。
他没看他哥。
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人身上。
泰兰德·语风。
女祭司安静的站在玛法里奥旁边,一句话不说,连月神的光照在她身上都显得很冷。
她能感觉到伊利丹的视线,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后背,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伊利丹。”
玛法里奥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每说一个字,都好像在用尽自己剩下的力气。
“你吸收了古尔丹之颅,用那肮脏的魔法,永远的污染了我们的圣山。”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就是这种平静才让人害怕。
伊利丹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点嘲弄的意思。
“污染?兄长,如果不是我,这座圣山现在已经成了阿克蒙德的垫脚石,而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是焦炭了。”
“住口!”
玛法里奥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全是压着的火气,“你以为你杀了提克迪奥斯,就是英雄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恶魔!一个怪物!”
他伸出手指着伊利丹,胳膊都气得在抖。
“看看你周围!看看我们的同胞!世界之树为了阻止恶魔,献祭了自己,我们失去了永生!而你呢?你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拥抱那股我们誓死抵抗的力量!”
玛法里奥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指着那些脸上带着皱纹、眼神惊恐的暗夜精灵哨兵和德鲁伊。
“你用恶魔的力量拯救了我们,这本身就是对卡多雷最大的侮辱!虽然你取得了胜利,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土地的亵渎!”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吉安娜和萨尔,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宣布一个决定。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伊利丹身上,每个字都很重。
“我,以卡多雷领袖的名义宣布:从今天起,你被永久地逐出我们的家园!永世不得踏入!”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吉安娜下意识的握紧了法杖,她想说点什么,这惩罚太重了。
伊利丹做的再过分,他毕竟是赢的关键。但这是暗夜精灵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萨尔皱起了眉头,他看着伊利丹,想起了格罗姆·地狱咆哮。
同样是用了恶魔的力量,格罗姆用命换了救赎,而伊利丹……他赢了,却输了一切。
伊利丹脸上的嘲弄僵住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驱逐?
他用自己的一切去换胜利,不惜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得到的回报,就是驱出?
他扭过头,那双冒着绿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泰兰德。
他眼里的骄傲和偏执都没了,只剩下一种哀求。
一万年的囚禁,他没求过饶。
世人的误解,他没辩解过。
他只要她一句话。
“泰兰德……”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这声称呼,比任何武器都有力,让在场的人都心里一紧。
泰兰德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终于抬眼,看向伊利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全是悲伤、失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讨厌的决绝。
她看到了伊利丹眼里的祈求,那里面有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有他对力量的渴望,更有他对她一万年不变的执着。
但她也看到了他身后,那些因为失去永生而茫然的同胞。
她更看到了身边,自己爱了一万年的玛法里奥,那疲惫到极点的神情,和鬓角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丝白发。
她不能再让这片土地,再让她的爱人,承受更多的乱子了。
伊利丹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会不停的挑动所有人的伤口。
她轻轻的,但很清楚的,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好像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走吧,伊利丹。”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伊利丹心上。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
这三个字,是最后的审判。
伊利丹眼里的绿火跳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光都灭了,只剩下空洞和死灰。
“哈……”
一个干巴巴的,破了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疯狂,听着全是痛苦和自嘲。
那笑声在海加尔山上空回荡,让吉安娜下意识的抓紧了法杖,让萨尔从那笑声里,听出了一种和兽人过去很像的悲凉。
“你们都是错的!”
伊利丹的笑声停了,换成了一声野兽一样的咆哮!
他背后的恶魔翅膀猛的张开,卷起一阵带着邪能和灰尘的风,把所有人都逼退了一步!
“总有一天!我会向你们所有人证明,你们都错了!”
话音没落,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冲上天,变成一道绿黑色的光,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天边。
伊利丹的离开,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让这场惨胜变得很不是滋味。
玛法里奥闭上眼,一脸的疲惫。
泰兰德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玛法里奥阁下,泰兰德女士。”
吉安娜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洛丹伦……已经没了。我的人民在天灾的瘟疫下死伤惨重,幸存者们需要一个新的家园。”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萨尔,又转向暗夜精灵的领袖。
“我决定带领我的人民离开这里,去卡利姆多的东海岸寻找定居点。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们的森林。”
玛法里奥睁开眼,缓缓点头:“愿艾露恩指引你们。”
吉安娜的视线转向萨尔,郑重的开口:“萨尔酋长,这场战争让我们付出了太多。我希望,我们能实现一种可能……一种人类与兽人和平共处的可能。不要再有战争了。”
萨尔看着这位人类法师,她的坚韧和理想,是他没在其他人类身上见过的。
他想起了塔蕾莎,那个把他养大,又为他而死的人类女孩。
或许,和平真的有可能。
他将毁灭之锤拄在胸前,行了一个兽人的礼。
“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吉安娜女士。但是,”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部落也需要一片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我们受够了战争,受够了颠沛流离,不想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我们将向南走,去寻找我们的命运。”
吉安娜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明白了,和平共处,不代表要生活在一起。
这个临时的联盟,还是要散的。
“祝你好运,萨尔。”
……
不久后,吉安娜的舰队在卡利姆多东海岸的一座海岛停下。
她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金发。
她望着这座岛,决定将未来的城市命名为“塞拉摩”。
她要在这里,为联盟的幸存者建一座新城,一座能证明不同种族可以和平交流的城市。
……
与此同时,萨尔带着庞大的部落,一路向南。
他们最后到了一片广阔的红色荒原。
这里干旱、炎热,却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仙人掌和荆棘顽强的长着,巨大的科多兽在平原上走动。
萨尔站在高地上,风卷起红色的沙土,像他父亲杜隆坦的血。
他将毁灭之锤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就是这里!”
他向着身后的族人咆哮,“这片土地,将是我们的新家!我以我父亲的名字,将它命名为——杜隆塔尔!”
无数兽人、巨魔和牛头人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终于找到了家。
一座粗犷、简单,满是钢铁和荣耀的城市——奥格瑞玛,开始在这片红色土地上建起来。
……
而在遥远的大陆另一端,提瑞斯法林地下面。
阴暗潮湿的幽暗城里,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坐在冰冷的王座上。
就在刚才,阿克蒙德化为灰烬的时候。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她灵魂最深处传来。
那条巫妖王绑在她灵魂上,控制她一举一动的锁链,突然……松了。
不是断了,只是有了一道很小很小的缝!
自由!
这个早就忘了的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黑暗和绝望!
她被绑住的意志,像一个溺水的人,第一次挣扎着吸到了空气。
她能感觉到,巫妖王的力量,因为阿克蒙德的死,变得特别虚弱!
那个曾经压在她灵魂上的意志,现在听起来就像一个遥远又虚弱的回音。
复仇!
希尔瓦娜斯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没血色的手指。
她第一次,能这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意志”。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长起来。
杀了阿尔萨斯。
她要让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王子,尝到比她受的痛苦强烈一万倍的折磨!
一丝扭曲的、不属于活人的笑意,在她没生气的嘴边出现,看着又阴森又恐怖。
……
诺森德,冰冠冰川。
阿尔萨斯单膝跪在巨大的冰封王座下面,霜之哀伤插在他身前的冰里。
剑身正在不安的嗡嗡响,上面的符文光芒一明一暗,不再稳定。
他能感觉到,有股力量正从剑柄倒流回他的手臂,不是变强,而是流失。
一股虚弱感,正从力量的源头传来!
就在这时,一个惊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我的力量……在流失……阿尔萨斯!”
是主人的声音!
但声音不再威严,听着像一声……虚弱的尖叫!
阿尔萨斯抬起头,看向那块关着耐奥祖灵魂的巨大冰块。
他看到,一道细小的裂痕,正在王座的寒冰上慢慢蔓延!
就像蛛网一样,从一个点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开。
巫妖王的力量,正从裂缝里不断漏出来!
主人的虚弱,就是他的虚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冷,那种和死亡合为一体的强大力量,正在变得不稳定。
一旦巫妖王死了,他这个死亡骑士,还有他手里的剑,就全完了!
他必须回去!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主人!
这也是在保护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