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库大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金属和混凝土混合的气味。
陈青青把手电筒举高,屏幕的微光照进去——
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库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四面是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没有一丝裂缝。天花板很高,头顶嵌着一排已经熄灭的日光灯管。地面铺着整块的钢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正中间,两排金属货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足有十几米长。货架上,金条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泛着暗沉沉的、沉甸甸的黄色光泽。手电筒的光照上去,那些金条不像首饰那样闪闪发亮,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的光——像凝固的阳光被一块一块浇铸成了砖。
霍凌渊粗略扫了一眼,光这一间屋子里的金条,少说也有几百根。
这些……全是金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全是。陈青青说,十公斤一根的标准金条。
霍凌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青青没有再多说,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对着货架一挥——
第一排货架上的金条,从最上层开始,一根接一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没有声响,没有光效,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二排。第三排。
金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货架一层一层变空。
霍凌渊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空间能力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意义——这些东西,换任何一个人来,就算给他一晚上,也搬不走十分之一。
最后一根金条消失的时候,货架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金属隔板,在手机的微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金条清完了。陈青青说。
还有呢?霍凌渊问。
陈青青把手电筒转向右侧墙壁。
那一面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一排排嵌入式保险柜,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少说有六七十只。每一只保险柜都是深灰色的钢板,上面有两个钥匙孔和一个小型密码转盘,整齐得像一面蜂巢。
这些是保管箱。陈青青说,银行租给客户的,放贵重物品。
里面有什么?
陈青青走到最近的一只保险柜前,蹲下来看了看柜门上的编号标签。
这种级别的银行,保管箱客户一般是本地的有钱人。她说,里面放的东西五花八门——珠宝、古董、字画、房产证、合同、遗嘱……有些富豪把家里放不下的东西全塞到这里面来。
她伸手摸了摸柜门,又站起来,目光扫过整面墙。
不过这些柜子每一只都有独立的锁,两把钥匙,一把在银行,一把在客户手里。我们没有钥匙,开不了。
霍凌渊皱了皱眉:那就不要了?
陈青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忘了?
她伸手按在离她最近的一只保险柜上——
那只保险柜连同它嵌在墙里的那块钢板,一起消失了。
霍凌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
一只一只搬太慢。陈青青说,整面墙,一起收。
她沿着墙壁从左走到右,每走一步,手掌贴过的地方,保险柜就整排整排地消失。墙面上留下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凹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掉了。不到两分钟,全部清空。
霍凌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些柜子里,可能有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也可能是一些自己用不到的证件。但无所谓,反正进了空间,回去慢慢翻。
陈青青拍了拍手上的灰,该拿的都拿了。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
霍凌渊忽然停住脚步。
等一下。
他侧耳听了听。
通道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青青也听到了。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迷烟。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从大厅方向来的——是从通道另一头,金库后方的一条小门后面传来的。
守库室。
陈青青之前踩点的时候就知道,金库后方有一间守库室,夜间会有值班人员轮班看守。大厅的保安只是外围,真正守在金库旁边的,是这间守库室里的人。
按照规定,守库员夜间至少每小时巡查一次,路线是从守库室出来,沿通道走到大厅方向,再折返回去。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移动——对方正在往这个方向走来。
陈青青和霍凌渊对视了一眼。
来不及从正门出去了。通道只有七八米长,对方拐过弯就能看见他们。
陈青青一把拽住霍凌渊的胳膊,两人闪身退进了金库门后方的阴影里——那里有一个凹进去的设备间,平时放清洁工具和备用灯具,门虚掩着,刚好能容两个人藏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光柱在地面上晃来晃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任务。
他走到金库门前,停下来,手电筒的光照了照门板——门已经关好了,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巡查记录本,在上面打了个勾,然后转身往回走。
经过设备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保安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拿手电筒往设备间里照了一下——光柱扫过拖把、水桶、几只落灰的灯具箱子。
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大概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了,转身继续往守库室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青青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用气声说。
两人从设备间里闪出来,沿着通道快步走回大厅,穿过柜台,从正门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
街对面路灯还亮着,整条街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陈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银行的大门,确认门已经锁好,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收工。她说。
霍凌渊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掌心还攥着那把已经没用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钥匙,然后松开手,让它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金属落水的声音很轻,转瞬就被夜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