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枪响炸开的瞬间,整片荒野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声音不大,闷闷的,穿透夜色传过来,却听得人头皮发麻。没有炸裂的动静,只有短促、低沉的一声闷响,干净利落,是专门用来制服目标、留活口的麻醉枪。
霍凌渊和陈青青同时浑身一紧。
两人几乎下意识就要冲出去。
明知对方是潜伏多年的自己人,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从北山死局里逃出来,眼下中枪被困,不可能坐视不理。短短一秒之内,两人眼神一对,瞬间达成默契,身体已经做好了冲出隐蔽点、近身截杀追兵的准备。
荒坡之下的林带里,那道一直在奔逃的黑影,动作猛地卡死。
刚才还迅捷如风、每一步都踩在盲区里的身形,骤然踉跄了一下。他肩头位置微微一颤,整个人的奔跑节奏直接崩断,双腿还在拼命往前迈,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速度飞快下降。
麻醉剂起效太快了。
专门针对高危出逃目标的强效药剂,只要沾皮入血,几秒之内就能废掉人的行动力和判断力。
远处追来的搜捕队伍,瞬间锁定目标。
原本分散拉网的几道手电光束,齐刷刷汇聚一点,牢牢钉死那道踉跄的黑影。七八名静默追捕队员快速合围,动作训练得极度统一,没有一人出声,全程死寂,只用手势交流、走位包抄。
看得出来,这是日方专门用来处理内部泄密、潜伏出逃的顶级特勤小队。
全程秘密镇压、秘密抓捕、秘密处置,杜绝一切消息外泄。
荒坡上的霍凌渊,牙关瞬间咬紧。
他已经迈出半步,身体重心压低,随时可以冲下荒坡,借夜色和地形打乱对方的合围阵型。
只要能贴身缠上三秒、挡住第一轮控制、给黑影争取一点缓冲时间,凭对方的身手,大概率还能二次突围。
陈青青也已经凝神戒备,目光快速扫遍全场,清点所有追兵站位、合围路线、撤退缺口。
两人距离战场,只有短短几十米。
近在咫尺。
可就是这几十米的距离,终究还是差了半步。
强效麻醉的药效彻底爆发。
那道黑影的身体彻底僵住,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单膝跪在地上。他明显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拼命想要撑起身,肩膀剧烈起伏,双手下意识想要摸向中弹位置,可四肢已经彻底不受大脑控制。
能看得出来,他拼尽了全力在抵抗药效。
多年潜伏淬炼出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哪怕中了强效麻醉,依旧不肯束手就擒。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追兵,精准望向霍凌渊两人藏身的荒坡位置。
隔着沉沉夜色、空空旷野,看不见脸,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警示和决绝。
不是求助。
是让他们别动、别现身、别救他。
牺牲自己,保全外线。
下一秒,合围的特勤队员一拥而上。
两人扣肩、两人压腿、两人锁死手臂,动作干脆粗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黑色束带直接缠紧四肢,从头到手、从脚到腰死死捆死,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全程不到三秒。
刚才还纵横禁区、脱身暗网、戏耍全城追捕的顶级潜伏者,彻底被制服、活捉在地。
霍凌渊停住了动作。
不是不想救,是来不及了。
药效太快、对方合围太专业、抓捕节奏毫无破绽。等他冲下去,人已经被彻底锁死,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他们两个也暴露在所有特勤队枪口之下,彻底打乱所有外线布局,辜负潜伏者最后眼神里的保全之意。
陈青青的指尖彻底攥紧。
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活捉,这种无力感,比自己遇险还要压抑。
下方荒野里,抓捕已经收尾。
特勤队员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分工明确,有人压着人、有人检查中弹伤口、有人搜身排查、有人全程警戒四周。
搜身极其细致,一寸寸摸过袖口、衣缝、鞋底、夹层,但凡能藏东西的位置全部过一遍。
他们要彻底清剿潜伏者带出的所有机密、所有证据、所有存储资料。
万幸,黑影出逃之前,应该已经提前销毁了所有随身涉密物件,队员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带队的小队长脸色阴沉,抬手打了一个静默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架起被捆死的潜伏者,半拖半架着往北山方向回撤。其余队员四散散开,继续分片清扫周边林地、荒坡、沟谷,排查有没有同伙接应、有没有遗留痕迹。
整片荒野,依旧死寂。
没有动静、没有声音、没有半点对外泄露的风波。
可谁都清楚,今晚这场无声的博弈,暗流已经彻底掀翻。
一个潜伏数年、身居高位、扎根日方核心军工禁区的内线,彻底暴露、落网。
对他们而言,是重大损失。
对日方而言,是拔掉心头大患、彻底破局。
霍凌渊站在荒坡阴影里,身体紧绷,呼吸压得极低,眼底冷得吓人。
刚才短短几分钟的交锋、奔逃、抓捕,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让人背脊发凉。
日方根本不是被动防守。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内部藏着暗线。
不抓、不审、不清理,是故意养着。
用整个北山军工试验区当笼子,用数年时间布大局,一边利用潜伏者的能力干活、推进项目,一边暗中监视、反向套取我方情报,甚至借着潜伏者的存在,故意泄露假数据、假进度、假研发方向,持续误导外线判断。
今晚的设备故障、全域封网、深夜追捕,不是突发事故。
是对方主动收网。
时机选得极其刁钻,刚好卡在潜伏者试图传递关键信息、准备出逃脱身的临界点,一举锁死,彻底断了我方这条最重要的内线。
而他们昨夜的潜入探查,无意间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也变相逼出了这场终极收网。
“我们来晚一步。”陈青青声音压得发哑,满是压抑,“差一点点。”
霍凌渊缓缓吐了一口气,气息冰冷:“不是我们慢,是对方布局太久、算得太死。”
从白天故意放水、让他们安然离开核查点,到夜里制造混乱诱敌、后山专人警示、全域暗网锁山、最后精准狙击活捉,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失误。
每一步,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两人静静隐在黑暗里,看着下方特勤队清扫完整片荒坡,押着被俘的潜伏者,一步步原路返回北山深处。
人影越来越远,最终重新消失在沉沉山林夜色里。
可危机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越来越重。
潜伏者落网,意味着我方在北山彻底失明。
往后山里所有绝密项目、暗线实验、军工底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往外传递消息。
更可怕的是——
对方既然敢果断收网,就说明他们已经不需要再伪装、再隐忍、再误导。
北山深处藏着的那个顶级绝密项目,大概率已经接近彻底成型、试验落地。
就在两人心绪沉重、暗自复盘整场败局的时候,远处北山腹地,原本彻底熄灯死寂的试验主楼,顶层位置,缓缓亮起了一盏孤灯。
灯光极暗,孤零零一盏,在漆黑的山顶格外刺眼。
窗边,缓缓站起一道人影。
隔着千山夜色、重重山林,那人遥遥望向他们藏身的荒坡方向。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见一道笔直冷寂的轮廓。
紧接着,那人缓缓抬起手,隔着整片禁区、无声无息,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敲了两下窗沿。
笃、笃。
两声轻响,穿透黑暗,精准传到两人眼底。
是他?那个让他们快走的他,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