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几盘瓜子、糖块摆到八仙桌上。屋子里面灯泡亮堂堂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小侄子安安坐不住，在地上来回跑，手里攥着刚才拿到的红包，隔一会儿就要拿出来瞅两眼。苏曼怕他把红纸扯坏，低声叮嘱了两句，又伸手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霍母看见了，连忙开口：“曼曼，别总坐着，身子沉，累了就去里屋床上躺会儿。”
“没事妈，难得回来一趟，多坐一会儿热闹。”苏曼笑着摇摇头。
霍凌舟坐在一旁，端着搪瓷杯子喝茶，跟霍凌渊聊着家里的琐事，顺带讲了两句驻地的日常，没有再说敌特案子那些紧绷的公事。
乔青青坐在边上，手里捏着霍母给的那个红包，红纸边角磨得软软的。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长辈专门给她包红包。指尖摸着红包厚厚的质感，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霍凌渊瞧见她在出神，胳膊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问：“在想什么？”
乔青青轻轻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什么，就是头一回拿新媳妇的红包。”
霍凌渊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多说话。
外面大院里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时不时有炸开的火光从窗户一闪而过。街坊邻居互相串门拜年的说话声隔着院墙隐隐传进来。
安安跑累了，扑到霍凌舟腿上，仰着小脸：“爸爸，我要放小鞭炮。”
“外面冷，穿上棉袄再出去。”霍凌舟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霍母赶紧找出一件小棉袄给安安裹上。霍凌渊索性起身：“我带他去院子里放，院子宽敞，安全一点。”
说着就拿上一小挂小鞭炮，带着小家伙走到院中。
乔青青也跟着出去站在廊下看着。
哧的一声，引线点着，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安安吓得往霍凌渊身后躲，却又好奇探出头，咯咯地笑个不停。
屋里，霍母和苏曼两个人坐在一块唠嗑。
“肚子这一胎反应大不大？”霍母问道。
“还好，就是容易犯累，别的倒没什么。”苏曼回道，“就是文工团那边，过完年我就要申请暂时退下来，怀孕月份大了，上台跳舞也不方便。”
霍母点头：“那是该好好休养，工作归工作，身子要紧。”
院子里鞭炮放完，一地红红的碎纸屑。安安脸蛋冻得通红，跑回屋里取暖。
霍凌渊和乔青青也跟着回到屋内。
墙上挂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眼看就要到零点。
霍母给每个人杯子里添上热水，看着一屋子人，脸上满是笑意：“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凑在一块，就是最好的年。过去的麻烦事都过去了，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
霍凌舟端起水杯：“借妈吉言。”
乔青青捧着温热的搪瓷缸，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模样。想起前阵子胡同撞见敌特、研究所没完没了的图纸任务，再看看眼前灯火融融的屋子，心里格外安稳。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这份安稳不会是永远。过完这个年，研究所的鱼雷项目还等着她，随时一道命令下来，又要投入紧张的工作当中。
窗外，又一簇鞭炮轰然炸响，新旧年岁，就这么交替过去了。
零点的钟声过后，外头的鞭炮声慢慢稀了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脆响。大院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都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安安稳稳的，透着过年独有的踏实劲儿。
屋里一家人也没急着睡，围坐在暖烘烘的炕边闲聊。霍凌舟兄弟俩凑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唠着部队里的琐事，不聊紧张任务，只说些驻地日常、新兵趣事，轻松又随意。两个大男人聊着聊着，还互相打趣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旧事，你揭我短、我怼你一句，逗得屋里笑声不断。
霍母坐在一旁择着第二天要包饺子的葱花，慢悠悠听着，偶尔插两句嘴，数落两句哥俩小时候不懂事的糗事，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苏曼靠着沙发，轻轻护着小腹，和乔青青低声说话。聊文工团的日常、聊养孩子的琐碎，还细心叮嘱乔青青平日里多注意休息，搞研究再忙也别熬坏身子。乔青青听得认真，心里暖暖的，霍家的嫂子温柔又通透，一点不生疏客套，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小安安彻底熬困了，刚才还蹦蹦跳跳闹着玩，这会儿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都睁不开，窝在苏曼怀里，没一会儿就呼呼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格外乖巧。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夜里寒气更重，屋里的暖意却半点没散。闲话唠得差不多，年味热闹劲儿慢慢沉淀成安稳的静谧。
霍母看了眼钟表，笑着催他们休息：“都不早了，熬一宿伤身，各自回屋睡吧，明天大年初一，还得早起拜年、包饺子。”
众人应声散开。霍凌舟抱着熟睡的安安，带着苏曼回西侧客房休息。霍母收拾好桌上的瓜果皮壳、碗筷杂物，也回了自己房间。
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夜风轻轻刮过院墙的声响。
霍凌渊带着乔青青回了新房，关好门窗，屋里暖融融的。忙碌了一整天，又是置办年货又是守岁，两个人也着实累了，简单洗漱过后，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安稳静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就陆续响起鞭炮声。大年初一的清晨，天清气冷，空气里飘着火药残留的淡淡烟火味，是新年最真切的味道。
乔青青是被外面的动静轻轻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已经透进淡淡的天光。身旁的霍凌渊早就醒了，正静静躺着看她，见她睁眼，眼底带着浅淡的温柔笑意。
“醒了？”他低声问。
乔青青点点头，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霍母早早起身，和面、调馅儿，忙着准备初一的新年饺子。霍凌舟也起得早，在院子里活动身子，身姿挺拔，精气神十足。
苏曼牵着睡醒的安安从房里出来，小家伙睡饱了精神十足，一见人就甜甜喊人拜年，小嘴依旧甜得很。
一家人齐聚厨房旁，搭手忙活新年第一顿早饭。有人擀皮，有人包饺子，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又热闹。
大年初一不用忙活别的，不用操心工作，不用惦记任务。不管是霍凌渊的海军勤务，霍凌舟的陆军值守，还是乔青青的科研工作，在这一天全都暂且放下。
冬日的暖阳慢慢爬高，洒满整个小院，红彤彤的对联衬着干净的雪地，满眼都是喜庆。
简简单单的团圆，平平安安的新年，便是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