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渊骑着老式二八自行车,腾出一只手往后伸,稳稳攥住她的手,随口唠着家常:“先逛天坛,逛完我带你吃点地道吃食。大街上的国营饭店都是招待外地人的,胡同里藏着两家老宅子,主人是从前宫里御厨的后人,如今不方便公开开店,只接待相熟的老战友、老街坊,有时得提前打招呼才能上门蹭一顿手艺。街边还有国营小吃铺,炸糕、豌豆黄这些家常小吃,到时买一点尝尝。”
乔青青听得新鲜,微微抬眼。她只在资料里见过宫廷菜系的记载,从没亲口尝过正宗老手艺。
进了天坛园子,参天老松树遮着太阳,风刮过枝叶哗哗响。一群半大孩子围着回音壁扎堆打闹,扯着嗓子互相喊话。乔青青职业病又犯了,贴着墙来回挪步子,嘴里小声念叨声波传播的距离、损耗数值,认认真真做起了现场测算。霍凌渊站在围墙另一头,故意捏着嗓子学着大院里王嫂子的腔调喊:“青青,晚上回家蒸馒头咯!”
回声绕着围墙转了好几圈,听着格外滑稽。乔青青当场笑弯了腰,抬手隔着墙假装拍他,旁边看热闹的老大爷也跟着哈哈大笑。
路过圜丘石台,她习惯性一层层数台阶,旁边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也跟着数,越数越迷糊,凑过来请教她为什么台阶数目有讲究。乔青青简简单单讲明白古代的建筑设计巧思,老先生听得连连点头,直夸这姑娘学问大。霍凌渊就靠在旁边的松树上笑着看戏,等人家聊完,才拉着她往园子出口走。
霍凌渊蹬车钻进深深的老胡同,胡同里院墙斑驳,墙根晒着冬储的白菜、干辣椒。车子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黑漆小门跟前,这里是御厨后人陈老爷子的家。
两声轻叩落在木门上,“笃笃,”不算很重。
屋里很快传来拖沓平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嗓音:“来了。”
老旧的木门吱呀向内推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立在门后,脸上虽布满皱纹,却脊背挺直,精气神格外足。他看清门外的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来:“是凌渊?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来了?”
霍凌渊微微颔首,语气熟稔又恭敬:“陈爷爷,好久不见。我今天特意过来,想带着我媳妇在您这儿蹭顿便饭,不知道您家里现下食材够不够?”
陈老爷子的目光顺势落到一旁安静站着的乔青青身上,上下温和打量两眼,转头看向霍凌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这姑娘就是你的媳妇?快进来快进来!旁人上门,赶上什么便吃什么,唯独你过来,我就算翻遍储物的橱柜,也得亲手给你们炒几道拿手菜。”
说着侧身掀开院门,伸手招呼两人往里走。小小的四合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码着晒干的大白菜与红辣椒,院里石桌上还摆着半壶晾凉的茶水。一只毛色油亮的狸花猫蜷在石阶上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乔青青跟着霍凌渊跨过门槛,客气地轻声问好:“陈爷爷您好,打扰您了。”
“不打扰,平日里院里冷清得很,多两个人热闹。”陈老爷子随手关上木门,边走边往灶台的方向走,“你们先去屋里暖暖,,我去后厨看看,前些日子老朋友送来一块酱肉料子,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霍凌渊带着乔青青去堂屋,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正墙的墙面上挂着一幅老旧的水墨国画,纸张微微泛黄,是早年留存下来的老物件。屋子中间只摆着一张厚实的四方木桌,桌边围着几条打磨光滑的长条木凳,木料被常年摩挲得发亮,处处都是经年累月生活的痕迹。
乔青青环顾着屋内简单的布置,脚步轻轻的,生怕碰坏屋里的老物件。霍凌渊拉着她一同在长凳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猪肉票、油票还有一点细粮票放在桌上。
“陈爷爷,食材票我们带过来了,哪能让您破费。”
老爷子回头瞥了一眼,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还跟我见外。当年你父亲常带着年少的你来我这儿吃饭,多少年的老交情了。票先收回去,饭菜我来张罗就成。”说完便挽起袖口,钻进一旁的厨房忙活起来,铁锅碰撞的轻响很快从屋里飘出来。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讲起早年宫里做饭的趣事,顺带说起几道名菜的改良门道,乔青青听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从力学角度聊了聊刀工对食材受热的影响,反倒让老爷子眼前一亮。
饭后临走,老爷子特意装了一小盒自制豌豆黄让他们带走。两人骑车穿行胡同,偶尔有追逐的孩子打闹,生活气息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