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石灰天花板上,一只壁虎慢吞吞地爬过。
苏南星双眼发直,生无可恋地盯着那只壁虎。
转眼,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超级台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海岛的基建在雷总司令的指挥下迅速恢复。
但苏南星的日子,却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
八月的南渊岛,正值三伏。室外气温直逼三十八度,连树上的知了都热得扯着嗓子干嚎。
而这间卧室的窗户,却被糊了整整三层旧报纸。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不仅如此。
苏南星的身上,正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床八斤重的军用大棉被!
“热。”
苏南星咬着牙,脚尖在被筒里不安分地踢了两下,试图掀开一条缝隙透透气。
“啪。”
一只满是粗茧的大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被角,顺势将那条缝隙掖得死死的。
“忍着。”
霍渊舟坐在床边的高脚凳上。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腰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他正拿着一块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苏南星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吴院长说了,产妇毛孔开着,见风就得骨头疼。”霍渊舟板着脸,语气没得商量,“这一个月,一滴冷水都不能碰。”
“我就是医生!我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比吴老头清楚!”
苏南星瞪着他,桃花眼底燃起一团火,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你现在是病人。”
霍渊舟寸步不让,将热毛巾扔回盆里,拧干。
他那张俊美冷厉的脸庞上,满是身为“男德月嫂”的严苛与神圣使命感。
“抗议无效。霍定海和霍平波的尿布该洗了,你乖乖躺着捂汗,敢掀被子,今晚的加餐就是两碗猪肝汤。”
扔下这句不容反驳的威胁,霍渊舟端着搪瓷盆,转身走出卧室。
顺手,还将木门带拢,只留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
听着院子里压水井把手传来的“吱呀”声,苏南星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她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一股混合着奶腥味、发酵的汗酸味,直冲天灵盖。
“呕。”
堂堂古医世家传人、国际顶尖毒理专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这哪里是坐月子,这分明是在腌酸菜!
苏南星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确认外面的搓衣板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她眼眸一凛,双手在身侧攥紧。
意念微动。
大床上的隆起瞬间塌陷下去,卧室里空无一人。
空间,二楼。
苏南星轻巧地落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
一进空间,恒温系统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三伏天的燥热。
她随手扯掉身上那套被汗水浸透的粗布睡衣,赤着脚,快步走向那口金光流转的终极灵泉洗髓池。
“噗通。”
苏南星一头扎进清澈见底的池水中。
冰凉的池水包裹住全身,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灵气顺着张开的毛孔疯狂涌入。那些黏腻的汗渍、月子期的虚浮,在洗髓池的冲刷下,犹如剥落的泥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舒坦……”
苏南星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喟叹。
冷水洗头,灵泉沐浴。这要是让外面那个死板的男人看见,估计能当场吓出心脏病。
她在水里畅游了十分钟,感受着四肢百骸重新充盈的爆炸性力量,这才意犹未尽地爬上岸。
扯过一条现代纤维浴巾,三两下擦干头发。
还没等她换上干净衣服。
空间外,原本规律的搓衣板声音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沉稳有力的军靴踏地声,正端着什么东西,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来。
“媳妇,猪蹄汤熬好了。”
霍渊舟低沉的嗓音穿透木门,带着一股子殷勤。
糟了!
苏南星瞳孔一缩。
她抓起旁边那套酸臭的旧睡衣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来不及系,意念轰然锁定现实世界的大床。
“唰——”
画面一闪。
苏南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席梦思床垫上。
她像一条泥鳅般哧溜钻进那床八斤重的大棉被里,双手死死拽住被沿,紧紧闭上眼睛。
“吱呀。”
卧室的木门被推开。
霍渊舟端着一个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熬得奶白、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明油的猪蹄汤。
为了下奶,这汤里没放一粒盐!
那股油腻的腥膻味顺着热气飘散开来,熏得苏南星在被窝里直犯恶心。
霍渊舟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黑眸微眯。
“装睡?”
他将海碗搁在床头柜上,指腹在粗糙的军裤上蹭了蹭,俯下身去。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苏南星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脖颈。
“怎么身上有股薄荷香皂的味道?”霍渊舟鼻尖耸动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苏南星心跳漏了一拍,睁开眼,故作镇定地打了个哈欠。
“你闻错了,那是汗馊味。”
“是吗?”
霍渊舟粗糙的大手伸进被窝,精准无误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完全没有捂在被子里该有的滚烫。
霍渊舟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苏南星,你是不是偷偷下床洗冷水澡了!”
“我没有!我一直在睡觉!”
苏南星抵死不认,反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眶瞬间憋出两包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霍渊舟,你凶我。我拼了命给你生下定海和平波,你现在连我睡觉都要怀疑。”
美人落泪。
这招对付外人没用,但对付自我攻略晚期的霍首长,堪比核武器。
霍渊舟那股即将爆发的阎王煞气,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泄得干干净净。
“我……我没凶你。”
他慌乱地收回手,笨拙地抽出枕巾去擦她的眼角。
“是我不好,媳妇别哭。我这不是怕你落下病根吗?”
霍渊舟端起那碗没放盐的猪蹄汤,拿着勺子,在嘴边吹得温凉,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递到她唇边。
“来,把汤喝了。喝完这碗,下午我替你带孩子,让你好好睡一觉。”
看着那碗浮满肥油的浓汤,苏南星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反胃,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场斗智斗勇,勉强以平局收场。
……
时间熬到了正午。
三伏天的阳光像淬了毒的利剑,直刺大地。
屋顶的灰瓦被烤得发烫,空气中甚至能看到扭曲的热浪。
霍定海和霍平波这两个小怪物,吃饱喝足后,并排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四仰八叉。
“媳妇,军区有个紧急防汛会,雷司令点名让我去。”
霍渊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站在床边,扣好风纪扣。
他不放心地掖了掖苏南星的被角。
“大熊在院子外头站岗,有事你喊他。记住,不许下床,不许碰凉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苏南星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霍渊舟又盯着她看了一分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卧室,反锁了院门。
吉普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半点动静。
“唰!”
苏南星一脚踹飞了那床八斤重的棉被。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跑到窗户边,将那三层旧报纸撕开一条缝。
确认院子里只有大熊像个木桩子一样背对着门站岗。
苏南星转过身,反手将卧室的门插销死死扣上。
“渴死老娘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仿佛在冒烟。那碗没放盐的猪蹄汤,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腻得她头晕眼花。
意念一动。
空间二楼的那个巨型双开门静音大冰箱,虚影一闪,凭空出现在卧室中央。
苏南星迫不及待地拉开冰箱的冷藏室门。
“嘶——”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冰寒雾气,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在这三十八度的高温下,这股冷气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苏南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探进那团白雾中。
下一秒。
半个比脸盆还大的、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镇黑皮大西瓜,被她稳稳地抱了出来。
西瓜切面上,鲜红起沙的瓜肉,点缀着黑色的瓜子。晶莹的冰霜在瓜皮表面凝结成水珠,顺着翠绿的纹路往下滴。
苏南星抄起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对着瓜肉,狠狠切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裂帛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刃流下。
苏南星捧起那块最中心、没有籽的冰镇瓜瓤,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极致冰凉。
她张开嘴,对准那块鲜红的果肉。
就在她即将咬下去的瞬间。
“砰!”
卧室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