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刀嗓子劈了叉,绝望的回声在挑高三层的门诊大厅里来回激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前一刻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两百多名医护人员,脸色齐刷刷变了。
不明怪病。
传染速度极快。
这八个字在七十年代缺医少药的医疗环境下,无异于一颗投入人群的重磅炸弹。
几名从京城调来的老专家下意识退了半步,眉头死死拧成了川字。
“赵锐!”
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嗓音,如同利刃般切开了大厅里的恐慌。
苏南星没有半句废话,一把扯掉刚才别在胸口的纯金胸牌,随手扔进兜里。
“到!”赵锐脚跟一碰。
“带上特训班所有人,去药房拉急救车!大熊,调警卫排,拉起码头隔离警戒线!”
苏南星大步流星地朝着玻璃大门走去,白大褂的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刘一刀,带路。”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冷硬,果决。
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悍气场,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全场慌乱的人心。
“是!跟我来!”刘一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冲在前面带路。
……
南渊岛深水码头。
海浪重重拍打着防波堤,卷起白色的泡沫。
十几艘破旧的木制渔船,犹如一群逃难的丧家之犬,歪歪斜斜地撞在码头的废旧轮胎上。缆绳还没系稳,凄厉的惨嚎声就已经顺着海风,硬生生灌进了岸上众人的耳朵里。
“啊——!痒!杀了我!杀了我啊!”
苏南星带着医疗队刚冲到岸边,眼前的景象,让身后的一群老军医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甲板上。
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肤色黝黑的壮年渔民。
他们身上的粗布褂子早就被自己撕成了碎条。每一具躯体都在甲板上疯狂地扭动、抽搐,像极了脱水濒死的鱼。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体表。
一条条紫黑色的血管,顺着他们的脖颈、手臂和胸膛,骇人地凸起!
那些血管鼓胀得几乎要撑破皮肤,扭曲纠结在一起,宛如一条条潜伏在皮肉下疯狂蠕动的活体蚯蚓。
“砰!砰!”
一个年轻渔民双眼翻白,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他神智彻底癫狂,将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向粗糙的木制甲板。
额头撞得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带有腥臭味的白色泡沫。
“别碰我!有虫子在咬我的心!啊——”
年轻渔民发疯般地用指甲抠挖自己的胸口,生生抠下几大块带血的皮肉。
“造孽啊!这是海神降下的黑死瘟疫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长“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冲着茫茫大海疯狂磕头,额头磕得青紫一片。
“我们触怒了龙王爷!这是索命的阴兵来勾魂了!没救了,全都没救了!”
老船长的哭喊声,在海风中透着令人绝望的悲凉。
岸边。
几名资历最老的传染科专家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脚底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苏院长,不能过去!”
一名老专家一把抓住准备下阶梯的苏南星,手抖得像筛糠。
“紫黑血脉,神智癫狂。这绝对是烈性传染的瘟疫!没有穿生化防护服,谁上去谁死!”
老专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对未知病毒的恐惧。
周围的几个年轻护士吓得眼圈都红了,紧紧攥着手里的急救箱,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苏南星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的桃花眼没有一丝波澜,视线落在老专家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放手。”
仅仅两个字。
带着犹如实质的修罗煞气。
老专家手背一僵,触电般缩回了手。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副薄如蝉翼的医用橡胶手套,套在白皙纤细的双手上。
“啪。”
橡胶边缘弹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连病人的血样都没拿到,就隔着十米远断定是瘟疫?京城专家组的胆子,全留在酒桌上了?”
她没给老专家留半点面子,转身,直接跃上了那艘摇晃得最剧烈的渔船。
“大嫂!”
大熊吓得心胆俱裂,拔出腰间的军刺就要跟着往下跳。
“退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登船!”苏南星头也不回地厉喝。
甲板上。
那个额头撞得血肉模糊的年轻渔民,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那双翻白的死鱼眼死死锁定住苏南星。
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年轻渔民猛地从甲板上弹起,张开沾满血丝的嘴巴,犹如丧尸般朝着苏南星扑了过来!
“啊!”岸上的护士吓得捂住眼睛尖叫。
苏南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那腥臭的牙齿即将咬上她肩膀的刹那。
苏南星身子微微一侧,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戴着橡胶手套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食指与中指并拢,带着破空声,精准无误地戳中渔民颈侧的迷走神经!
“呃——”
渔民喉咙里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翻着白眼的双眼猛地一闭。那具足有一百四十多斤的精壮躯体,犹如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落。
苏南星左手顺势探出,揪住他的衣领,膝盖向上一顶,直接将人死死压制在甲板上。
整个制服过程,不到两秒钟。
岸上的老专家们看傻了眼。这哪是看病,这简直是特种兵在抓敌特!
苏南星单膝压着渔民的胸口,不顾那满嘴令人作呕的白色泡沫和腥臭。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压舌板,硬生生撬开渔民死死咬紧的牙关。
指尖翻飞。
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扎进渔民颈部那条暴起如虫的紫黑色静脉中。
“哧——”
活塞拉动。
一股黏稠得拉丝、颜色暗沉如墨汁般的血液,迅速抽满了整个针管。
苏南星拔出针头,利落地给针头盖上塑料帽。
她站起身,将那管透着诡异死气的血液举在阳光下看了两秒,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赵锐!”
苏南星跃上岸,将血样管抛进赵锐手里的恒温箱。
“安排人在岸上搭建临时隔离帐篷。所有病人不许下船,按重症脱水标准,先挂生理盐水保命!”
她一把扯掉沾满污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废弃桶。
“这血样不对劲。我亲自去验。”
……
十分钟后。
华国南方综合总医院,三楼检验科。
几名戴着厚厚口罩的检验科医生,大气都不敢出地站在苏南星身后。
实验台上,摆着一台当时国内最主流的光学显微镜。
苏南星将那滴暗黑色的血液滴在载玻片上,盖上盖玻片,熟练地推入显微镜的载物台下。
调节粗准焦螺旋,再微调细准焦螺旋。
目镜里的视野逐渐清晰。
检验科主任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凑上前:“苏院长,是……是哪种瘟疫病毒?”
苏南星没有说话。
她盯着显微镜里的画面,桃花眼底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降至冰点。
视野中。
红细胞圆润饱满,白细胞数量完全在正常区间。没有看到任何破坏细胞壁的烈性病毒,也没有发现已知的球菌或杆菌。
这滴看似犹如墨汁般诡异的血液,在传统光学显微镜下,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健康”状态。
一切正常。
甚至比普通人的血液指标还要标准。
“苏院长?”主任见她久久不语,后背的冷汗冒得更欢了。
“把载玻片封存。”
苏南星直起身,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
她没有解释,直接端起那个装有剩余血样的不锈钢托盘,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顶楼。”
苏南星的声音顺着走廊飘来,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森冷。
她踩着水磨石楼梯,径直上了七楼。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全钢制防盗门。门上没有任何科室牌,只有三个猩红的大字:核心区。
苏南星掏出钥匙。
“咔哒。”
防盗门开启。
她闪身而入,反手推上厚重的钢门。
随着内部几道沉闷的机械锁扣咬合声响起,顶楼核心实验室的大门,被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