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撞在灰白色的墙皮上,震落扑簌簌的白灰。
苏南星的动作僵在半空。
指尖捏着那块冒着森森寒气的鲜红瓜瓤,唇瓣离那口冰凉的果肉只差半寸。
一滴粉红色的西瓜汁,顺着银色的手术刀刃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门口。
霍渊舟保持着推门进来的姿势。
他手里捏着一份忘了拿的军区防汛文件。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将他宽阔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苏南星心跳漏了一拍。
意念闪动间,那台突兀的双开门大冰箱瞬间遁入空间。
但手里那半个结着白霜的冰镇西瓜,却成了铁证如山的罪证。
摇篮里,两个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南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完了。
这男人把月子规矩看得比军令还重。一滴凉水都不让碰,现在抓到她偷吃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的冰西瓜……
这活阎王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霍渊舟动了。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
那张俊美冷厉的脸庞绷得死紧,下颌线凌厉得像要杀人。
苏南星攥紧了手里的手术刀,正准备先发制人,用现代医学理论强行辩论一番。
“霍渊舟,你听我解释,古医……”
话音未落。
霍渊舟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冰西瓜和手术刀。
“哐当。”
半个西瓜被重重搁在远处的五斗橱上。
苏南星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怒吼没有砸下来。
反倒是一滴滚烫的水珠,“啪”的一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南星猛地抬起头。
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八、肩扛将星、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钢铁兵王。
此刻,眼眶红得像在滴血。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水光泛滥。眼尾憋得通红,硬生生逼出了一层水雾。
他哭了?!
堂堂南渊岛的活阎王,被半个西瓜吓哭了?
“你……”苏南星脑子里的医学理论瞬间卡壳,整个人都傻了。
霍渊舟没有发火。
他双腿一弯,高大的身躯直接蹲在床榻边。
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包住苏南星那双被冰西瓜冰得发凉的柔荑。
“媳妇。”
男人的嗓音嘶哑得变了调,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砂纸。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苏南星愣住:“你胡说什么?”
“吴院长说了,月子里碰了冰,寒气入骨,老了会全身瘫痪,甚至会短命!”
霍渊舟眼底的恐惧犹如实质,死死盯着她。
“我这条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你要是落下月子病,走得比我早……”
他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眼底的水光咽了下去。
“你让我一个人,带着这两个讨债鬼,怎么活啊?”
那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根本装不出来。
他是真的在害怕。
在战场上,他不怕死,不怕疼。
可在这间狭小的闷热卧室里,半个冰镇西瓜,却精准地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苏南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酸胀,发软。
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毒宗祖师爷。上一世,谁敢管她?谁管得住她?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头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像只挨了打的大型犬一样的男人。
她引以为傲的冷酷,溃不成军。
“我……”苏南星张了张嘴,平时能言善辩的舌头,此刻却像打了结。
霍渊舟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
粗糙的短发扎着她的手心。
滚烫的体温顺着皮肤纹理,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尖上。
“渊舟。”
苏南星叹了口气。
她抽出手,反过来捧住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大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
“别哭了。传出去,你特战首长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声音放软,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霍渊舟不吭声,执拗地盯着她,像个讨要承诺的孩子。
“我错了。”
苏南星举起三根手指,无奈地投降,“我发誓,出月子前,我绝对不偷吃一口凉的。连凉白开都不碰,行了吧?”
霍渊舟吸了吸鼻子。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但面上依旧委屈。
“真的?”
“真的。”苏南星咬牙切齿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老娘说话算话!现在,立刻把那件破棉被给我拿开,换床薄毯子!不然我没得月子病,先捂出痱子了!”
见好就收。
霍渊舟立马站起身,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嘞!媳妇说换就换!”
他动作麻利地将那床八斤重的棉被卷走,换上了一条洗得柔软的纯棉薄毯。
顺带,将那半个散发着寒气的冰西瓜,端起就往外走。
“这玩意儿太凉,我拿去院子里跟大熊分了,免得放在屋里寒气伤了你。”
霍渊舟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大步跨出卧室。
苏南星躺在薄毯下,看着男人轻快的背影,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这死男人。
堂堂一个特战首长,居然跟她玩绿茶这一套!用眼泪当武器!
偏偏,她还就吃这一套。
摇篮里,霍定海砸吧砸吧小嘴,吐了个奶泡泡。霍平波翻了个身,小手抓着被角继续呼呼大睡。
苏南星看着这两个小肉团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甜蜜的弧度。
……
南渊岛的海风,吹散了三伏天的燥热。
这长达一个月“坐月子”的斗智斗勇,终于在苏南星日复一日的妥协和霍渊舟无微不至的“盯梢”中,落下了帷幕。
海岛的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宝石。
这一天,清晨的阳光刚洒在军区大院的红砖墙上。
平静了一个月的南渊岛,彻底炸开了锅。
轰动全国的满月酒,终于到来了。
大院门外。
长长的红鞭炮铺了足足有两百米长,从家属院一路铺到了军区大院的吉普车停靠点。
食堂的炊事班班长带着十几个帮厨,在露天空地上架起了八口大铁锅。
浓郁的肉香,顺着海风飘出去十里地。
“苏院长出月子咯!”
“定海和平波满月咯!”
岛上的军属、护士、甚至附近渔村的村支书,全都提着自己家里平时舍不得吃的红糖鸡蛋、老母鸡,喜气洋洋地往霍家小院涌。
而此时的军区上空。
“轰隆隆——”
一阵巨大且密集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云层。
三架涂装着迷彩、挂着京城军区特殊编号的军用直升机,犹如三只钢铁巨鹰,盘旋在南渊岛的军用停机坪上空。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地面上的导航旗猎猎作响。
雷总司令带着军区的一众高层,早早地等在停机坪边缘。
所有人的脸色都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这三架专机里坐着的,可不是普通人。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震上三震的顶级大佬。
为了这大风暴中降生的龙凤胎,这些在国家中枢运筹帷幄的老首长们,连会都不开了,直接调了专机,横跨大半个华国,硬生生杀到了这偏远的海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