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直接给我往死里咬。”
苏南星清冷如冰的语调,在幽暗的死胡同里回荡。
这群常年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的亡命徒,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犹如退潮的黑水,瞬间消散在京城夜幕的各个角落。
千里之外。
大西北红旗劳改农场。
漫天的黄沙犹如一堵厚重的土墙,遮天蔽日。粗粝的砂砾夹杂着白毛风,像刀片一样无情地切割着这片荒芜贫瘠的盐碱地。
农场的三号粪池边。
苏大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棉袄。
他那条被王跛子一脚踹断的右腿,因为没有得到救治,已经彻底畸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撇着。
扁担深深地勒进他干瘪的肩膀里。
两只装满污秽之物的大粪桶,随着他一瘸一拐的步伐,晃荡出令人作呕的黄汤,溅在他那双开了口的破布鞋上。
“快点!三号池子今天掏不完,晚饭谁也别想吃!”
管教干事裹着军大衣,站在上风口。手里的牛皮鞭子“啪”的一声抽在干硬的土台上,激起一小蓬黄土。
苏大强浑身一哆嗦。
他咬紧牙关,佝偻着脊背,拼命地往前挪动着步子。
曾经在江城钢铁厂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的副厂长。如今,却像是一条连狗都不如的贱命,在这漫天风沙里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
挂在农场食堂屋檐下的那个破旧高音喇叭,突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这是农场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读报时间”,播放的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转播新闻。对于这些与世隔绝的劳改犯来说,这是他们唯一能听到外界声音的途径。
“本台刚刚收到一条来自京城的快讯。”
播音员字正腔圆、带着时代特有激昂感的声音,在风沙中有些失真。
“近日。我国着名爱国民族资本家、苏氏集团创始人苏远山老先生。在京城饭店举办了盛大的认亲晚宴!”
“据了解,苏老先生失散十八年的唯一血脉,亲孙女苏南星同志,已正式回归家族!”
“苏老先生当场宣布。将其名下所有的国内外资产、包括数十处京城核心地段房产,全部由苏南星同志继承!初步估算,这是一笔足以支持国家几项重大建设的天文数字巨额财富!”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三号粪池边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几个正在干活的劳改犯,纷纷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乖乖!隐形首富啊!这苏南星是谁啊?命也太好了吧!”
“富可敌国啊!这得是多少钱?把咱们这农场买下来填平了都够吧!”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而站在粪池边缘的苏大强。
在听到“苏南星”这三个字,以及“失散十八年”、“亲孙女”这些字眼的瞬间。
他那原本因为极度劳累而麻木的大脑。
“轰——!!!”
犹如被一颗几万吨当量的核弹,直接炸成了粉碎!
苏大强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睛。
苏南星?
他那个在乡下吃猪食长大、被他当成免费劳动力和出气筒、甚至差点卖给残废老流氓换彩礼的“野种”?!
她竟然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孤儿。
她是京城第一隐形首富的亲孙女?!
一股恐怖的悔恨、嫉妒、以及那种被人硬生生从云端踹进烂泥里的绝望落差感。犹如倒灌的冰水,瞬间淹没了苏大强的心脏。
如果当年他没有苛待苏南星。
如果他好好把她养大,或者直接拿着信物去找苏家领赏。
他苏大强现在怎么可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挑大粪?!他现在应该坐在京城的大别墅里,抽着中华烟,喝着茅台酒,当着首富的座上宾啊!
是他亲手。
把一座金山,不仅给砸了,还彻底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大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怪声。
他引以为傲的副厂长职位。他那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亲生女儿苏婉婉。还有他那个因为偷吃猪食而彻底疯癫的老婆刘秋菊。
这一切的惨状。
在这个天文数字般的惊天财富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甚至可以说是自作自受的巨大悲剧。
极度的气血攻心。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断腿的折磨。
苏大强只觉得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
“噗——!”
一口浓烈的老血,猛地从他干瘪的嘴里喷涌而出!
眼前一黑。
他那佝偻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那两桶装满黄汤的大粪。
“扑通!”
一声巨响。
苏大强一头栽进了那个足有三米深、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三号粪池里。
污秽的粪水瞬间淹没了他那张写满绝望与悔恨的脸。
几个劳改犯吓得大叫着去捞人。
但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自然是无人知晓。
夜幕下的京城。
风谲云诡。
距离“零三”实验室被袭击,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苏南星换上了那身纯黑色的紧身夜行衣。
她如同一只幽灵般,站在距离霍家老宅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烂尾楼天台上。
冷风拂过她高高束起的马尾。
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等待的焦躁。只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入网的绝对冷静。
“唰!”
一道黑影顺着烂尾楼外侧的生锈水管,敏捷地攀爬而上。
是黑龙。
他翻上天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赶来的。
“苏老板。查到了。”
黑龙顾不上擦汗,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却又夹杂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凝重。
“我手底下的兄弟,摸清了最近三天京城黑市里大额资金的流向。”
他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
“袭击实验室的那帮老外雇佣兵,确实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提供给他们的撤退路线、以及用来租用天津港黑船的那笔巨额美元外汇。”
黑龙抬起头。
那双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骇然。
“这笔钱的源头,和霍家二房最近在黑市洗钱的资金流水。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