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清晨微凉的海风。
霍渊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退潮后的海滩上,一片狼藉。十二级超强台风卷起的海底乱流,将平时潜藏在深海里的生物,如同倒垃圾一般倾泻在了这片绵延数公里的沙滩和礁石上。
密密麻麻。
随处可见张牙舞爪的巨大螃蟹,在沙坑里吐着泡泡的怪鱼,以及吸附在礁石上、黑乎乎一团的不明软体动物。
“嫂子,你让咱们拿桶装这些玩意儿?”
大熊提着两个红色的塑料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苏南星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只足有脸盆大小、长着长长尖刺的帝王蟹,嫌弃地直撇嘴。
“这都是些海里带壳的臭虫!又腥又硬,壳比肉还多。煮熟了都有一股子怪味,连军犬都不吃。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在七十年代。尤其是物资匮乏的海岛。
人们的肚子里缺的是油水。大米、白面、肥猪肉才是最金贵的。像这种海鲜,在他们眼里就是没用的“海杂碎”,处理起来麻烦,吃一口还喇嗓子。
苏南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大熊一眼。
这可是野生帝王蟹!手臂粗的锦绣大龙虾!还有那些巴掌大的野生极品黑金鲍!
放在后世,这一顿海鲜大餐吃下来,能吃掉一个普通白领大半年的工资!在这帮糙汉子眼里,竟然连狗都不吃?
暴殄天物!
“让你捡你就捡!哪来那么多废话?”
苏南星懒得解释。她一脚踩住那只试图逃跑的帝王蟹,从大熊手里抢过一个水桶,直接丢了进去。
“告诉大院里的军嫂。谁今天捡得最多,中午我亲自下厨。保准让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苏南星这一放话。
原本还在废墟里抹眼泪的军嫂们,瞬间精神了!
苏厂长的手艺,那可是大院里出了名的神仙级别!上次一锅老母鸡汤,隔着墙都能把人馋哭。她既然说这“海虫子”好吃,那肯定错不了!
“快快快!回家拿盆!”
田桂花第一个响应。她也不嫌脏了,挽起裤腿,拿着个大铁盆就冲向了沙滩。
张翠红一看,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地找了个洗衣服的大木盆,生怕好东西都被别人捡光了。
一时间。
整个南渊岛的海岸线上,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狂热的画面。
几千号军属和特战队员。不管军衔高低,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撅着屁股,在沙滩上疯狂地“捡垃圾”。
“哎哟!这虾子劲儿还挺大!”
“妈呀!这鲍鱼吸得太紧了,耗子,拿刺刀给我撬一下!”
欢声笑语,逐渐驱散了台风过境带来的阴霾。
不到两个小时。
几十口大黑铁锅,在军区大院还算平整的空地上,一字排开。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苏南星站在最中央的灶台前,挽着袖子。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足足几十斤的大蒜、生姜、干辣椒,以及特供级别的高级酱油和耗油。
去腥?提鲜?
在顶尖的调料和烹饪手法面前,这些所谓的“海杂碎”,即将迎来它们在七十年代最辉煌的高光时刻。
“热油下锅!葱姜蒜爆香!”
随着苏南星的指挥。
“呲啦——!”
滚烫的花生油激发出浓烈的香辛料味道。
成盆成盆的帝王蟹腿、大龙虾段,被倒入翻滚的红油汤汁中。加上一大勺特制秘酱,大火猛炒!
另一边。
几十屉巨大的竹蒸笼摞在一起。
上面铺满了洗净切花刀的野生黑金鲍和扇贝。厚厚的一层金黄蒜蓉铺在表面,随着蒸汽的升腾,蒜香混合着海鲜特有的清甜,如同实质般的钩子,疯狂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在空地上此起彼伏。
刚才还嫌弃这些东西又腥又硬的大熊,此刻眼珠子都快瞪掉进锅里了。口水顺着下巴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连擦都顾不上擦。
“出锅!”
苏南星拿起大铁勺,重重地敲了一下锅沿。
红艳艳、油汪汪的香辣蟹和避风塘炒蟹,被盛入脸盆大小的搪瓷盆里。
蒜蓉粉丝蒸鲍鱼、清蒸大龙虾。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极品海鲜大餐,流水般地端上了临时拼凑的木桌。
没有碗筷的拘束。
几千号人围在一起,直接上手抓。
“咔嚓!”
大熊掰开一条帝王蟹的蟹腿。雪白肥美的蟹肉,蘸着红油汤汁,一口咬下去。
鲜!甜!辣!
那种丰腴饱满的口感,在味蕾上轰然炸开!
“卧槽!这……这特么是海里的虫子?!这比红烧肉还好吃一万倍啊!”
大熊激动得连爆粗口。他顾不上烫手,左右开弓,吃得满脸是红油,活像个饿了三年的野人。
张翠红捧着一只大鲍鱼,连壳上面的蒜蓉都舔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抹着感动的眼泪。
“苏厂长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儿!咱们以前简直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啊!”
整个大院,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
霍渊舟坐在苏南星身边。
他动作虽然优雅,但剥虾的速度却极快。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一块块最肥美的龙虾肉剥出来,没有自己吃,而是自然而然地放进了苏南星面前的小碗里。
“你也吃。别光顾着他们。”
霍渊舟的声音低沉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苏南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嘴角微微上扬,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这男人,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就在全军区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海鲜狂欢中时。
“苏厂长!苏厂长!”
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呼喊声。
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只见吴院长穿着白大褂。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水,脚上的布鞋都跑丢了一只。顶着两个硕大、乌青的熊猫眼,头发像被鸡窝一样凌乱。
他手里高高地举着几张薄薄的化验单。
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院。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在泥地里狠狠地摔了一跤。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苏南星面前。
那张老脸上,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不可思议,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刺耳地划破了海鲜大餐的欢乐氛围。
“苏厂长!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吴院长挥舞着手里的化验单,眼眶通红,嘶吼着。
“你配的……你配的那批退烧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