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黯淡的灯光下,霍渊舟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犹如盯紧了猎物的恶狼,死死锁在苏南星的身上。
空气中那股属于他的冷硬雄性荷尔蒙,与苏南星身上清幽的药香纠缠交织,让这间狭窄的正屋变得逼仄且危险。
苏南星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她微微仰起头,迎上霍渊舟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没有丝毫寻常女子的退缩与娇怯,反而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挑衅。
“看够了吗?”
苏南星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
“看够了就去把洗脚水倒了。顺便,把你那张破棉絮铺好。我今晚要早睡,明早医院还有两台手术。”
这番毫不客气、犹如使唤长工般的指令,换作别人,霍渊舟怕是早就一脚把人踹飞了。
但此刻。
霍渊舟粗糙的指腹在裤缝处重重地捻了一下。
喉结剧烈滚动。
他没有反驳,沉默地弯下腰,端起那盆洗脚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屋。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她竟然使唤我。她把我当自己人。’
霍渊舟一边将洗脚水泼在院子里的黄泥地上,一边在心里继续着他那套无懈可击的自我攻略。
等他重新回到屋里时。
苏南星已经躺在了那张一米宽的单人床上。
整个人裹在散发着阳光香气的蚕丝被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呼吸均匀,显然已经入睡。
霍渊舟放轻脚步。
走到墙角,拖出那床硬邦邦、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棉絮,熟练地在床边的青砖地上铺好。
“啪”的一声轻响,拉灭了电灯。
屋内陷入了粘稠的黑暗。
霍渊舟和衣躺在冰冷的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如雷鼓般的狂跳。
睡地板。
堂堂南渊军区特战首长,手底下管着几千号能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的尖刀兵。现在却被一个女人赶在地上睡觉。
要是被大熊那帮兔崽子知道,他这活阎王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到太平洋里去了。
夜,越来越深。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凌晨一点。
霍渊舟睁着眼,毫无睡意。
上方的单人床上,传来苏南星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那种淡淡的药香,像是一把带钩子的小刷子,在霍渊舟的心尖上一下一下地刮擦着。
他翻了个身。
坚硬的青砖地硌得他背脊生疼。
霍渊舟脑海里天人交战。
‘我是她合法领证的丈夫。这张床本来就是我的。’
‘哪有新婚夫妻,一个睡床一个睡地板的?这要传出去,大院里那些长舌妇还指不定编排她什么呢。’
‘我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对,保护名声。’
在这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下。
霍渊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从地铺上坐起,动作轻缓,连军用皮靴都没有穿。光着脚,像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张单人床。
床太窄了。
霍渊舟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月光下睡得香甜的苏南星。
他咽了口唾沫。
粗糙的大手伸出,手指微微颤抖着,捏住了蚕丝被的一角。
他没敢有大动作,只是试探性地、一点点地将那柔软的被子向上掀起,试图给自己那庞大的身躯腾出一点容身之地。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掀开被角,带起一丝微弱的冷风钻入被窝的瞬间!
躺在床上的苏南星。
那双紧闭的眼眸,在黑暗中霍然睁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惺忪的睡意。有的,只是属于全球顶尖毒理学专家、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特工,那被触犯了绝对领地后的、冰冷到极致的恐怖杀机!
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甚至连大脑都没有下达指令,苏南星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依然平躺着,没有起身。
而是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双腿在狭小的空间里猛地蜷缩。
下一秒!
那双被霍渊舟亲自按揉过的、看似娇弱无骨的玉足,犹如两枚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凌厉风声。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爆发力,朝着那个敢于入侵她领地的黑影,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犹如重锤击打在厚实沙袋上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
霍渊舟堂堂特战大队长。
在战场上,他能躲过无数颗呼啸的子弹,能徒手格杀最凶残的敌特。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神经和恐怖反应力。
但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娇软的媳妇,在熟睡中,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攻击力!
而且,这攻击来得太快,太刁钻!
当他察觉到危险,肌肉本能想要紧绷防御时,已经晚了。
两只脚,结结实实地、分毫不差地踹在了他宽阔坚硬的胸膛正中央!
“唔!”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
霍渊舟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他那高达一八八、重达一百六十多斤的精悍身躯,竟然被这股怪力直接踹得双脚离地!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而出。
“咣当!”
一声巨响。
霍渊舟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对面那堵粗糙的红砖墙上。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墙皮都簌簌落下。
随后,他滑落在地,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气血翻涌,嗓子眼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谁?!”
苏南星直到此刻才翻身坐起。
她声音冷厉如刀。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枕头底下的那把淬毒银针。
“啪。”
灯绳被拉下,昏黄的白炽灯瞬间照亮了屋子。
当苏南星看清那个跌坐在墙角、捂着胸口狼狈不堪的黑影时。
她手里的银针僵住了。
“霍渊舟?”
苏南星眉头紧皱,眼底的杀意褪去,换上了一副看白痴一样的表情。
“大半夜的,你梦游发疯?往我床上爬什么?”
霍渊舟靠在墙上,疼得直抽冷气。这女人的腿是铁打的吗?!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身体素质变态,刚才那一脚,绝对能把他的肋骨直接踹断两根!
他抬起头,刚想开口为自己这丢人的行为辩解几句。
然而。
苏南星那原本满是嘲弄的目光,在落在他的脸上时,却猛地凝固了。
“你……”
苏南星脸色骤变。
她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直接跳下床,几步冲到霍渊舟的面前。
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的脸拉向灯光。
只见霍渊舟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
那道贯穿半张脸的暗红色蜈蚣疤痕,此刻竟然诡异地扭曲着。
而在疤痕最深处的那几道裂口里。
一滴滴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毒血,正如同泉水般,不受控制地向外渗出!
毒血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军绿色的跨栏背心上。瞬间将布料腐蚀出一个小小的焦黑洞口。
枯骨散,提前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