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趴在尿骚味刺鼻的地毯上。
他抖着手。把散落的牛皮纸袋拢到跟前。
两根指头捏住最上面的一张A4纸。纸面被汗水洇出一个湿印。
抬起头。厚重镜片后满是惊惧。
他把纸片凑到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缩写和微积分方程。
“高频虚轴光刻图谱……”
沈万三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念出标题。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双料博士。只扫了几眼,整个人像通了高压电一样僵死。
光路折射角。多重废焦衍射算法。
这套理论看起来严丝合缝。逻辑链条完美闭环。
但越往下看,脑子越像被钝刀子来回锯。
“这……这光路……”
他大口倒气。肺管子发出破风箱的呼哧声。
这套路线如果真造出来。
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稀有金属。对镜片的打磨精度要求反人类。
最致命的是,光源在多重衍射后,能量会衰减成渣。
根本刻不出完整的芯片。
这是一条死路。一个包装得华丽无比的科技陷阱。
沈万三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镜片上。视线模糊了。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陆青云。
那张冷硬的脸藏在雪茄烟雾后面。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陆老板。”沈明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坑人。
他看着那张画满线条的纸。
“这是个假货?”
陆青云没搭理沈明。
他夹着雪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发过去。”陆青云吐出三个字。声音像两块生铁相撞。
沈万三浑身发抖。
“老美那边有顶级的评审团。”他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这理论太庞大。他们要是看出破绽……”
“他们看不出。”
陆青云打断他。
这种来自系统废案库的降维垃圾。
哪怕是方向错了,里面的基础算法也领先这时代二十年。
那帮傲慢的华尔街寡头。看见这种超越认知的推演过程。
只会以为摸到了上帝的门把手。
雷战上前一步。
手腕一翻。灰黑色的三棱军刺贴上沈万三的脖颈大动脉。
冰冷的刀锋激起一层白毛汗。
“我发!”
沈万三破了音。双手死死抓着那叠图纸。
“我马上发!老板让我怎么发我就怎么发!”
他不想死。
美国主子给的绿卡和美金,在喉咙上这把刀面前,就是个屁。
陆青云伸手。按灭了烟灰缸里的雪茄。
“去办。”
他站起身。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椅子扶手。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早八点前。我要这套废纸,摆在华尔街财阀的办公桌上。”
陆青云走到沈万三面前。
皮鞋尖距离沈万三的鼻子只有半寸。
“事办成了。两百万美金打进你的瑞士不记名账户。”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双面间谍。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雷战会去纽约找你。”
沈万三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木地板上。砰砰直响。木板凹下去一个小坑。
“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深夜。城南废旧纺织机械厂。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松香和发霉的纸箱味。
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大功率加密电台。
沈万三坐在一把断了靠背的木椅上。
他脱了那件湿透的蓝工装。光着膀子。
背上全是被雷战踩出的淤青。紫黑一片。
右手食指搭在电报机的金属按键上。
雷战端着一把五六式冲锋枪。站在门边。
枪口朝下。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屋里只点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黄光昏暗。照着两人拉长的影子。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
手指重重按下。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报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炸开。
他翻开手边那份《高频虚轴光刻图谱》。
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和参数。被转化成摩斯密码。
顺着长长的天线。冲破南江省的夜空。
化作看不见的电波。跨越浩瀚的太平洋。
发报机内部的继电器疯狂跳动。
沈万三的指尖磨出了水泡。
水泡破裂。黄水混着血丝渗出来。沾在黑色按键上。
他不敢停。
发报机外壳开始发烫。散发出一股电子元件过载的焦糊味。
雷战像一尊黑铁塔。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只要他手指打错一个节拍。枪托就会砸碎他的头骨。
整整四个小时。
最后一行代码发送完毕。
沈万三瘫倒在木桌上。
双手痉挛抽搐。像两只离水的干虾。
“发……发完了。”他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雷战走过去。
一把扯掉电台的电源线。
插头带出一长串蓝色的电火花。啪啪作响。
电波的另一头。
美国。纽约。
曼哈顿下城。华尔街一百一十号。
一栋六十层高的摩天大楼。
顶层的高级合伙人会议室。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暴雨倾盆。
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汇成水流冲刷着这个资本帝国。
屋里开着恒温空调。温度二十二度。
空气里飘着顶级的古巴雪茄香。
混着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泥煤味。
一张长达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旁。坐着四个白人。
都是华尔街手握千亿资金的资本巨鳄。
长着鹰钩鼻的约翰坐在主位。
他穿着考究的条纹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秘书快步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手工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手里捧着一份刚装订好的文件。
纸页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先生。亚洲发来的加密电报。”
秘书把文件放在约翰面前。
“情报局的技术部刚刚完成破译。”她咽了口唾沫。“专家说。这可能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发现。”
约翰手里的酒杯顿住。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当啷一声。
他放下杯子。
抓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前几页全是枯燥的参数。
约翰不懂技术。但他看懂了最后那一页的实验室推演结论。
“一纳米级干式光刻理论。”
“完美绕过现有的极紫外光源封锁。”
约翰呼吸急促起来。
蓝眼珠里爆出红血丝。
他把文件甩向长桌对面的几个合伙人。
纸张在光滑的木桌上滑行。停在果盘旁边。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抓起文件。
飞快地扫了两眼。
老头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
“这是上帝的杰作!”老头尖叫出声。声音撕裂。
“这套高频虚轴光路。只要能变现。现在的半导体巨头全是垃圾!”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
四个资本巨鳄像闻到血腥味的大白鲨。
这套理论看起来太完美了。
逻辑严密得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技术推演。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迷惑性。
他们根本想不到。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一个内陆省份的倒爷。能凭空捏造出一整套用来坑人的科技废案。
“陆青云这个蠢货!”
约翰一巴掌重重拍在黑胡桃木办公桌上。
“啪!”
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震得跳了起来。
他脸色涨红。肥厚的下巴直抖。
“他以为藏在废旧厂房里。就能躲过我们的眼睛!”
约翰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幕。
“那群黄皮猴子。懂什么叫核心科技。”
他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匕首。
“传我的指令。”
约翰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立刻切断针对他们常规供应链的所有打压资金。”
“把钱抽回来。全部调入五十一区外围的秘密实验室。”
他咬着牙。每个单词都咬得极重。
“全力研发这项新技术!”
“我们要抢先注册专利。”
约翰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块砸在牙齿上。咔咔作响。
他一把将空酒杯砸在地板上。玻璃碎片四溅。
“彻底绞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