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还在山谷里回荡。
钢轮和铁轨摩擦出的火星。已经暗了下去。
车厢外。几百个火把把黑夜烧穿了一个大洞。
松香和煤油燃烧的黑烟。顺着门缝灌进软卧包厢。呛人喉咙。
陆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小方桌上。放着半杯红酒。
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因为惯性晃荡。撞击着玻璃杯壁。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靠着椅背。没动。
窗外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车里的大老板!听着!”
一个粗哑的嗓门从外面炸响。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土匪头子踩在那块横在铁轨上的巨石上。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
手里端着一把双管土砂铳。黑洞洞的枪管直指着火车头。
“留下买路财!把车厢的门全给老子打开!”
他拿枪管敲了敲脚下的石头。发出当当的闷响。
“这恶狼谷是老子的地盘!要钱还是要命。自己掂量!”
漫山遍野的土匪跟着怪叫。
几百个火把在风中乱晃。
手里拎着砍刀、铁管。还有几十把生锈的土枪。
把这三列绿皮火车围得水泄不通。
包厢里。
唐婉摸索着从地毯上捡起金丝眼镜。
镜片磕出了一道裂纹。她胡乱架在鼻梁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桌腿。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老板……他们有枪。”唐婉声音发抖。上下牙齿撞出咯咯的声音。
她是个财务。没见过这阵仗。
赵铁柱攥着橡胶防暴棍。
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糊了半张脸的血污。
“我带兄弟们下去拼了!”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三百个弟兄。堆也堆死他们!”
他转身就要去拉包厢的门。
“站住。”
陆青云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他端起桌上的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
猩红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拿橡胶棍去挡土枪。你长了几个脑袋。”
陆青云闭上眼。
意识轰然砸进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三级科技树的虚拟光芒在视网膜上展开。
跳过那些民用科技。直接拉到防御基建模块。
“兑换:w85式12.7毫米高射机枪。带防盾与重型枪架。”
“数量:四挺。附带全装药穿甲燃烧弹。”
机械提示音在脑神经里响起。
代表着气运值的金色进度条猛地掉下去一截。
“坐标锁定:第一列火车顶部车厢。”
“轰。”
包厢的车顶上方。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钢铁砸在铁皮车顶上。震得车顶的吊灯剧烈摇晃。
赵铁柱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铁皮。
“上去。”陆青云睁开眼。目光冷硬如铁。
“带三个老兵。爬上车顶。”
陆青云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
“掀开上面的黑帆布。里面有东西。”
赵铁柱咽了一口干沫。
他没多问。提着橡胶棍冲出包厢。
走廊里的冷风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顺着车厢连接处的铁爬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铁扶手冰凉。粘着露水。
他翻上车顶。
夜风呼啸。吹得他睁不开眼。
借着山坡上的火把光芒。他看清了车顶上的东西。
四团巨大的黑影。一字排开。死死固定在车顶的钢架上。
上面盖着厚重的防雨黑帆布。
赵铁柱猫着腰走过去。
他伸手抓住冰冷的帆布边缘。猛地往下一扯。
“刺啦。”
帆布滑落。一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赵铁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肺管子像被水泥堵死。吸不进一点空气。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
面前。是一挺泛着死亡冷光的重型机枪。
粗壮的枪管指向前方的山坡。
厚实的防弹钢板护盾。双握把。
旁边挂着绿色的巨大弹药箱。黄澄澄的子弹连成一条长长的弹链。一直延伸进进弹口。
赵铁柱当了五年侦察兵。他太认识这玩意儿了。
这根本不是防暴武器。
这是能把装甲车撕成碎铁片的金属绞肉机。
另外三个爬上来的老兵也傻眼了。
手里的橡胶棍“当啷”掉在铁皮车顶上。
“还愣着干什么!”赵铁柱最先回过神。扯着嗓子大吼。
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握住那两个冰冷的击发握把。
大拇指压在蝴蝶形扳机上。
另外三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剩下的三挺机枪。
拉动枪栓。“咔嚓。”
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夜风中透着一股纯粹的暴力美学。
车厢外。
土匪头子等得不耐烦了。
“不给脸是吧!”
他举起手里的双管土铳。对准火车头的方向。
扣动扳机。
“砰!”
一团火光喷出。铁砂子打在火车头的钢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擦出几点火星。连块漆都没打掉。
“最后一次警告!不留货,老子把车厢炸了!”
土匪头子猖狂地大笑。身后的土匪跟着举起火把怪叫。
包厢里。
陆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按下桌上的车载扩音器按钮。
“开火。”
陆青云吐出两个字。
吐出一口青烟。
车顶上。
赵铁柱大拇指狠狠压下蝴蝶扳机。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恶狼谷的黑夜。
四挺12.7毫米重机枪同时开火。
粗大的枪管喷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照亮了车顶四人狰狞的脸。
枪声大得让人耳膜发麻。连心脏都在跟着节奏剧烈跳动。
空弹壳像金色的瀑布一样。从抛壳窗疯狂涌出。
砸在车顶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夜空中拉出四条耀眼的红色火线。
粗大的穿甲燃烧弹。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直撞向铁轨上的那块巨石。
“砰!砰!砰!”
石屑横飞。火光四溅。
那块需要用炸药才能炸开的巨石。
在这股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
不到十秒钟。
巨石被生生打成了碎石块。粉尘冲天而起。
子弹穿透巨石。余威不减。直接扫进后面的山坡。
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打断。树干发出绝望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泥土被打出半米深的大坑。
枪声停了。
山谷里只有枪管冒烟的嘶嘶声。和树木倒塌的闷响。
浓烈的火药味顺着风弥漫开来。
土匪们彻底懵了。
他们手里举着的土枪和火把。僵在半空。
前排的一个土匪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的砍刀掉在石头上。
这打的是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在抢劫一群待宰的肥羊。
结果对方掀开被子。掏出了能把山头轰平的重火力。
土枪在这些机枪面前。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妈呀!”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百个土匪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火把扔了一地。
他们扔掉手里的土枪和砍刀。争先恐后地趴在泥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把脸埋进烂泥里。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跑。生怕一抬头脑袋就被那种粗大的子弹打成烂西瓜。
土匪头子站在碎石堆旁边。
他手里的土铳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裤裆里一热。黄色的尿液顺着羊皮袄往下流。滴在石头上。
他看了一眼车顶上那四个黑洞洞的枪口。
咽了一口干沫。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冲向背后的深山老林。
荆棘划破了他的脸。树枝撕烂了他的羊皮袄。
他根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漆黑的寨子方向逃命。
车顶上。
赵铁柱松开扳机。
双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虎口渗出一点血丝。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他闻着浓烈的硝烟味。看着山坡上跪了一地的土匪。
大口喘着气。肺里像烧着一盆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顺着铁梯子爬下车顶。
推开软卧包厢的木门。
走廊里的火药味灌进屋里。
赵铁柱走到陆青云面前。
他胸膛剧烈起伏。咽了一口唾沫。
“老板。”
赵铁柱指着窗外黑漆漆的树林。声音有些发哑。
“土匪全跪了。那个带头的头子。钻进林子里跑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这深山老林的。路不好走。”
赵铁柱看着陆青云。请示下一步。
“老板。穷寇莫追?”
陆青云靠在沙发上。
他把手里剩下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灭。
火星在厚厚的烟灰里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陆青云冷冷吐出四个字。
“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