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
陆青云看着窗外,吐出四个字。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散开。
前排的港岛司机立刻按下车载对讲机。
八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红绿灯前整齐划一地掉头。
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钢铁长蛇。霸道地切入弥敦道的车流里。
路上的平治和丰田皇冠纷纷踩刹车避让。
没人敢惹这种全清一色连号车牌的豪华车队。
半岛酒店。港岛历史最悠久的顶级地标。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外墙在阳光下透着百年岁月的厚重感。
门口那个着名的喷泉池哗哗作响。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八辆劳斯莱斯直接开进前面的半圆形车道。
把酒店的正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门口站着的两排门童全傻眼了。
他们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平时见惯了豪车。
但这种直接把大门封死的土匪阵仗,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几个门童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拉开车门。
阿飞推开后座车门。先一步下车。
陆青云迈出长腿。皮鞋踩在酒店门口的红毯上。
深灰色的高定休闲西服下摆被风吹起。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
雷战带着二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精锐。哗啦啦全下了车。
这些人眼神冷得像冰块。身上带着掩不住的血腥煞气。
硬生生在酒店门口站出了一堵人墙。把路过的旅客全挡在外面。
沈明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从后面那辆车里钻出来。
他第一回来港岛。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洋人酒店,步子迈得有些发虚。
鞋底在红毯上蹭了一下,差点绊倒。
一行人推开厚重的旋转铜门,走进大堂。
冷气开得极足。冻得沈明打了个激灵。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一股高档的百合香水味。
挑高十几米的天花板上,画着繁复的欧式壁画。
二楼的露台上,一支西洋乐队正在拉着大提琴。
琴声悠扬。透着一股子老钱阶级的腐朽味。
沈明走到前台。双手按在红木台面上。
“开几间房。一间总统套房,再来十间套房。”
沈明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北方内陆口音。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前台的几个女接待员愣了一下。
她们穿着定制的套裙,互相使了个眼色。眼神里透着隐蔽的嫌弃。
没人接茬。连电脑都没动一下。
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男人从后台走出来。
他是大堂的客房部经理。胸前挂着金色的纯铜铭牌。
头发抹着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喷着浓烈的古龙水。
他上下打量了沈明一眼。
目光在沈明那件起球的灰夹克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外面那群煞气腾腾的黑衣人。
英国经理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假笑。
“Sorry, sir.”
他用一口带刺的英语开口。语速很快。
透着股高高在上、毫不掩饰的傲慢。
“the presidential suite is fully booked.”
英国经理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
“我们半岛酒店,不接待没有预约的……外地游客。”
他用蹩脚的中文翻译了一遍。把“游客”两个字咬得极重。
字里行间全是在赶客。
沈明听懂了。脸憋得通红。
“你说谁是游客?老子是来住店的!”沈明急了,巴掌重重拍在前台上。
砰的一声响。
英国经理冷笑出声。他懒得跟这个北方乡巴佬废话。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大堂角落里的几个印度籍安保立刻握着警棍。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
气氛瞬间紧绷。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唐婉走上前。眉头拧起。
她刚想用流利的英语交涉。
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陆青云越过唐婉。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停在前台前。没看那个英国经理的眼睛。
陆青云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摩擦。
“啪。”
一个更加响亮、清脆的响指声在大堂里炸开。
阿飞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黑影。从陆青云身后猛地闪出。
他手里拎着两个沉重的黑色真皮密码箱。
双臂的肌肉瞬间暴起。西装袖子崩得笔挺。
用力往上一抡。
“砰!”
两个皮箱狠狠砸在前台的纯实木大理石台面上。
巨响震耳欲聋。
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痛苦的摩擦声。桌面上的几支进口钢笔全被震落在地。
英国经理吓得猛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挂在墙上的那幅油画直接歪了一半。
几个靠近的印度保安吓了一跳,握着警棍的手直打哆嗦。不敢往前走。
阿飞双手扣住密码锁的金属卡扣。
咔哒。咔哒。锁簧弹开。
他掀起厚重的箱盖。用力往后一推。
大堂顶部的白炽灯光,笔直地打进箱子里。
没有换洗衣物。没有文件。
全是一叠叠用白色纸带扎紧的现金。
崭新的绿色纸钞。每一叠都是一百美元面额的富兰克林头像。
码放得严严实实。足足塞满了两个大箱子。
两百万美金的现钞。
浓烈的钞票油墨味,像一场风暴。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百合香水味。
英国经理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肺管子像是被水泥堵死。吸不进一点空气。
他死死盯着那些绿色的纸张。
蓝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脸颊上的肌肉不规律地剧烈抽搐。
在八十年代的港岛,拿两百万美金现钞砸柜台,比拿枪指着头还吓人。
陆青云单手撑着前台的边缘。
“presidential suite.”
陆青云开口了。声音低沉。
纯正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发音带着英式贵族特有的慵懒和冷漠。
他看着英国经理惨白的脸。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条流浪狗。
“one year.”
总统套房。包一整年。
陆青云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两沓厚厚的美金。
手腕一扬。直接砸在英国经理的胸口上。
钞票撞在西服上,散开。
绿色的纸页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盖住了经理发亮的皮鞋尖。
“Keep the change.”
陆青云吐出这几个字。转过身。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大堂里死寂一片。
二楼露台上的大提琴手忘了拉弓。刺耳的杂音在空气里回荡。
英国经理双腿发软。膝盖骨在裤腿里打架。
那口纯正的伦敦腔,加上砸在脸上的成捆美钞。
这根本不是什么内陆暴发户。这绝对是某个不露面的国际超级寡头。
他双膝一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死死抓紧前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滴。砸在红木台板上。
“Yes, sir! Right away, sir!”
经理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脑袋快要碰到柜台台面。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颤抖着手,飞快地翻出总统套房的纯铜钥匙。
亲自从后台跑出来。在前面弓着腰带路。
连看都不敢多看陆青云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一行人顺着专属电梯。直奔顶层。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两百多平米的超大客厅。地上铺着厚重的纯手工波斯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芒。
夜幕降临。
陆青云脱下西服外套。随手扔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走到整面的落地窗前。
玻璃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夺目。
海水倒映着中环两岸密集的霓虹灯牌。一艘艘天星小轮在海面上拉出白色的尾迹。
繁华得像个不夜城。
陆青云摸出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
火星在黑色的玻璃倒影里明灭闪烁。青烟飘散。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声音发闷。
唐婉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女士修身西装。长发挽在脑后。
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卡片。
走到陆青云身后停下。
唐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窗外的霓虹光。
眉头死死拧着。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老板。”她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担忧。
她把那张卡片递过去。
黑底烫金的硬质纸板。做工极尽奢华。
“酒店大堂刚送上来的。今晚太平山顶有一场大型慈善晚宴。半岛酒店的顶级客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没接那张卡片。
“不过。”唐婉咽下一口干沫。嗓子发紧。
“我找本地的券商打听过了。这晚宴是港岛几个老牌地产家族办的内部局。”
她手指用力捏着卡片边缘。硬纸壳硌得她指肚发白。
“港岛这边的豪门圈子,抱团严重。”
唐婉看着陆青云宽阔的后背。声音压低。
“他们骨子里,排外得很。”
“不管多有钱。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咱们这些过海来的‘北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