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长腿一迈。跨进破旧的银色面包车。
车底盘生了锈。皮鞋踩上去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阿飞跟着钻进后座。反手抓住那扇摇摇欲坠的侧滑门。猛地往前一拉。
“咣当!”
车门卡进滑轨。死死闭合。
外面。一群记者举着带闪光灯的相机扑了过来。
“陆先生!说两句!”
长枪短炮砸在面包车的玻璃窗上。玻璃被敲得砰砰作响。
钱多多双手握着掉皮的塑料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打滑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猪。猛地窜进前面的黑暗小巷。
把那群疯狂的记者和刺眼的白光,全甩在了尾气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汽油味和汗酸味。
减震器坏了。车身剧烈颠簸。
陆青云坐在副驾驶后面的破布座椅上。海绵垫子塌陷,里面的弹簧硌着大腿肉。
钱多多一边狂打方向盘,一边拿眼睛往后视镜里乱瞟。
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绿豆大的眼睛里全闪着狂热的光。
他咽下一大口干沫。喉结上下滑动。
“爹。”钱多多嗓子发干。声音劈了叉。“您刚才在医院……用仙丹把死人救活了?”
钱多多嘴里喷着唾沫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院长那个老秃瓢,平时在咱们县里走路都是仰着下巴的。今晚跪在您跟前,头都快磕破了!”
“县城道上都传疯了!说南洋财团的当家人是活菩萨下凡。能生死人肉白骨!”
陆青云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这胖子又开始犯病。
脑海里。淡蓝色的直播面板正在疯狂滚动。
【京城第一深情:来了来了!迪化神将钱胖子闪亮登场!】
【摸鱼大师:这大腿抱的,就差给主播立个长生牌位早晚磕头了。】
【祖传贴膜:主播这波操作降维打击八十年代医学。胖子没当场跪下磕头算他定力好。】
弹幕一行行刷过。带着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陆青云闭上眼。把烦人的弹幕屏蔽。
“闭嘴。”
陆青云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像两块砸在地板上的生铁。
钱多多吓得脖子一缩。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指甲泛白。
“我没开玩笑啊爹!”他急得直喘粗气。
“您要是把这神药拿出来卖。别说省城。全亚洲的首富都得跪着给您送钱!”
陆青云没接话。
他探手摸出西裤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
“叮。”
火苗亮起。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
浓烈的烟雾吐出。车厢里的汽油味被冲淡了一点。
“停车。”
陆青云声音不大。
钱多多一脚点在刹车上。面包车停在一条没路灯的死胡同里。发动机还在突突作响。
陆青云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活菩萨?”陆青云冷笑出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青云集团的主业。是搞钱。是建厂。是修路。”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车窗边缘。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陆青云。只是个普通的倒爷。”
他盯着钱多多满是油汗的侧脸。
“我拿药救人。是因为我要那个首长的命,换省委的护身符。”
陆青云看着窗外的黑夜。
“生意人,讲究的是等价交换。不是普度众生。”
“医学,救命。那只是一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见光。”
陆青云深吸一口烟。“一旦在国际上出了风头。那些红眼的资本和机构,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他掸了掸烟灰。灰白的烟末落在车门边。
“拿放大镜查我的底。切片研究我的药方。到时候,谁都保不住这摊子买卖。”
钱多多脑门上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胖脸煞白。他听懂了。
高调出风头,死得快。
“压下去。”
陆青云把雪茄塞回嘴里。
“动用你黑市的关系。花钱也好,恐吓也罢。把今晚医院里的消息全给我封死。”
他指着车外。“明天早上。我不想在任何一张报纸上,看到神医两个字。”
钱多多拼命点头。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懂!我明白!爹您放心。这事烂在肚子里。”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咱们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低调。”
陆青云靠回塌陷的椅背上。
“省城的黑市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随口问了一句。转移话题。
录像厅和电子表的生意铺开后,省城的地下资金流需要一个更庞大的出口。
钱多多刚准备挂挡的手,猛地停住。
他像想起了什么要命的事。
“吱——”
他一把拉起手刹。手刹拉线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面包车彻底停死。
钱多多转过身。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做贼一样,朝车窗外黑漆漆的胡同两头看了看。
确认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弯下腰。肥胖的肚子挤压在大腿上。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手伸进驾驶座底下的一个破铁皮箱子里。
摸索了半天。
“哗啦。”
他掏出一个用破旧报纸包裹着的东西。
报纸发黄发脆。上面沾着大块大块未干的黄褐色泥土。泥腥味瞬间在车厢里散开。
陆青云拿开嘴里的雪茄。
目光落在那团报纸上。
钱多多双手捧着。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报纸的外层。泥土簌簌往下掉。砸在塑料脚垫上。
报纸剥落。
露出里面的一抹幽蓝。
一个海碗大小的瓷器。
碗口有一处微小的磕碰。但釉面温润。青花发色浓郁。带着几分自然晕散的铁锈斑。
即使沾着黄泥,也掩盖不住那股厚重的历史沉淀感。
明代青花瓷碗。
陆青云眼皮猛地一跳。手指捏紧了雪茄。
这东西。放在几十年后的拍卖行。起步就是几百万。
钱多多把青花碗往陆青云面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气管里挤出来的气音。
“老板。”
他不叫爹了。换回了最正式的称呼。这说明事情大到了顶天。
“废品站那个老徐。在省城南郊挖出个大地窖。”
钱多多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里面全是八十年代初查抄的绝版文物。他吃不下,等您拿现金去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