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
雷战站在木地板上。
他突然弯下右腿。膝盖骨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木板甚至微微凹陷了一点。
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像西伯利亚孤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的陆青云。
“这条命,以后是老板的。”
雷战嗓音干哑。喉结上下滑动。
陆青云坐在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金属滑轨摩擦作响。
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油纸包。随手扔了过去。
油纸包在半空中散开。
“当啷。”
一把深灰色的三棱军刺掉在雷战脚边。砸在木板上。
纯钢打造。三面血槽深得发黑。刃口没有反光,透着浓烈的工业哑光质感。
这东西刺进肉里,伤口无法缝合。专门为了放血和破坏机能生来的。
雷战伸出满是刀疤的手。握住粗糙的刀柄。
金属的冰凉贴着掌心的老茧。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动我的货,伤我的人。”
陆青云咬着雪茄。青蓝色的烟雾吐出,模糊了他的脸。
“我不讲什么江湖规矩。”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去省城码头。给我把这帮杂碎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雷战站起身。
他把三棱军刺插进迷彩背心的战术腰带里。
转身。拉开门走入黑暗。
深夜。省城货运码头。
三号废弃仓库。
海风夹着浓烈的鱼腥味和盐碱味,顺着生锈的铁皮墙缝往里灌。
仓库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三十多个古惑仔围成几个圈。坐在几个木条箱上。
空气里全是劣质啤酒和烧鸭的油腻味。
正中间的空地上,堆着十几个被撬开的牛皮纸箱。黑色的电子表散落一地。
一个光头男人抓起一把电子表。按亮了上面的绿色夜光。
“这南洋货真他娘的邪乎。泡在海水里都不进水。”
光头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抓起一瓶珠江啤酒,用牙咬开盖子。
“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黄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敞开的衬衫里。
他是这群烂仔的头目。道上叫丧彪。
“彪哥。那帮押车的保安还挺硬。硬是用身体挡着箱子。”
旁边一个黄毛小弟啃着鸭腿。满嘴是油。
“硬个屁!”丧彪冷笑一声。把空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老子一刀剁在那个带头的大个子肩膀上。刀刃都卷边了,他还不是得趴下?”
丧彪摸了一把脸上的横肉。
“海龙王发了话。这批表明天运回鹏城。每人发五百块红包!”
仓库里响起一阵饿狼般的欢呼声。
有人拔出压在箱子底下的开山刀。拿破布擦着刀刃上的血迹。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仓库两米高的大铁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凄厉的惨叫。直接断裂。
沉重的左半扇铁门飞了出去。砸在几个啤酒箱上。木片和玻璃瓶碎了一地。啤酒沫子乱飞。
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白炽灯泡来回摇晃。
丧彪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一把推开黄毛。从后腰抽出一把半米长的砍刀。
所有的古惑仔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
门口的阴影里,走进来一个人。
雷战穿着军绿色的迷彩背心。
迷彩服上沾着外面的露水。他右手倒提着那把灰黑色的三棱军刺。
一步步走进来。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哪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
丧彪眼珠子一瞪。举起砍刀指着雷战。“砍死他!丢海里喂鱼!”
三十几个古惑仔怪叫着。挥舞着西瓜刀和钢管,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雷战没退。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人群。
最前面的黄毛一刀劈向雷战的脖子。
雷战侧身。刀刃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黄毛的手腕。向外一翻。
“咔吧。”黄毛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折断。砍刀脱手。
雷战右手的军刺顺势往前一送。
扎进黄毛的右边大腿。手腕一转。拔出。
三道深深的血槽带出大片皮肉。血水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溅在旁边的木箱上。
黄毛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雷战没有一丝停顿。
他不需要致命。他只要让这些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侧踹。肘击。军刺专挑关节和手筋脚筋招呼。
惨叫声在铁皮仓库里炸开。
就在雷战冲进人群的瞬间。
仓库顶部的钢架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跃下。
阿飞像只黑色的蝙蝠。
他落在人群的大后方。双手握着精钢甩棍。
一个正准备从后面偷袭雷战的混混,突然感觉膝盖窝一凉。
阿飞的甩棍狠狠敲在他的膝盖侧面半月板上。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起。混混惨嚎着扑倒。
阿飞一脚踩在混混的脚踝上。甩棍再次砸下。脚踝彻底粉碎。
两人一前一后。
一个暴烈如火。一个阴冷如冰。
像是一台精准无情的绞肉机。在人群中疯狂推进。
丧彪拿着刀。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刀柄。
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没有一招多余的花架子。每一击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仓库里的鱼腥味。
地上的血水汇聚成小洼。踩在上面滑腻黏脚。
三分钟。
从踹开铁门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一百八十秒。
仓库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古惑仔。
三十多个人。全躺在血水和碎玻璃里。
捂着断掉的胳膊和大腿,在地上翻滚哀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丧彪靠在木箱子上。
他手里还举着砍刀。但裤裆已经湿了。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流下来。
雷战大步走到他面前。
丧彪怪叫一声,闭着眼睛一刀劈过去。
雷战抬起左臂。用迷彩背心外的肌肉硬抗了刀背的一下擦碰。
右手军刺自下而上。直接扎穿了丧彪握刀的右手手掌。
“啊——”
丧彪惨叫出声。手掌被钉在旁边的木条箱上。砍刀当啷落地。
雷战抬起军靴。一脚重重踩在丧彪的脸上。
把他的半边脸死死按在带血的粗糙水泥地上。鞋底碾压着他的颧骨。
雷战蹲下身。
握着军刺的刀柄。在木箱上轻轻搅动了一下。
丧彪疼得浑身抽搐。像条濒死的带鱼。
“海龙王的老巢。”雷战声音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在哪。”
丧彪痛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嘴里吐着血沫。拼命用左手拍打着地面求饶。
“在……在鹏城……盐田码头。”
丧彪嘶哑着嚎叫。“别杀我!龙王在盐田的半山别墅!”
话音刚落。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陆青云披着卡其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了这间犹如修罗场的仓库。
他没戴墨镜。眼底冷硬如铁。
脚下的路被血水和碎玻璃铺满。他踩过一个混混的手指。那人疼得连抽气都不敢。
陆青云走到木箱前。
看了一眼被军刺钉住的丧彪。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电子表。
他伸手。从木箱的边缘扯过一张沾着几滴血的航海地图。
地图在手里展开。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陆青云的目光顺着海岸线往下扫。
最后。指尖停在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坐标上。
鹏城。特区。
陆青云松开手。沾血的地图飘落。盖在丧彪的脸上。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
火光在昏暗的血腥仓库里闪烁。
吐出一口青烟。
陆青云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没有温度。
“备船。”
他转过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咱们去抄他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