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顶男人拍了拍手里的黑皮公文包。啪啪作响。
“图纸画得再漂亮。你们拿什么造里面的核心芯片?”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一根废弃的铜漆包线上。
“洋鬼子的巴统协议。连个二手的半导体设备都不卖给咱们。”
他指着陈景乱糟糟的脑袋。满脸的讥讽。
“这疯子不懂事。陆老板你做大买卖的,也跟着犯浑?”
谢顶男人笑出了声。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没有光刻机。你们就算把这图纸看出一朵花来,造出来的也是个没用的塑料外壳。”
后面的三个中山装专家跟着冷笑起来。
“就是。老老实实买人家的整机倒卖不好吗?”
“造不如买。这是铁律。”
陈景死死抱着怀里的诺基亚图纸。嘴唇咬破了。
血丝渗进下巴的胡茬里。他想反驳。嗓子里却只发出赫赫的粗气。
谢顶男人说的是死穴。没有芯片,再牛的电路设计也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陆青云坐在破木椅上。
雪茄的红光在昏暗的车间里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盖过了屋里的废机油味。
“造不如买。”陆青云吐出青蓝色的烟雾。“这规矩,今天得改改。”
脑海里。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闪烁。
三级科技树的一根偏僻枝桠上。亮着微弱的蓝光。
声望值进度条猛地掉下去一长截。
陆青云把手伸进风衣内兜。
手指触碰到一张硬挺的纸张。带着特殊的硫酸纸磨砂质感。
他抽出手。
半张泛蓝的工程图纸残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陆青云站起身。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他走到谢顶男人面前。
手腕一翻。往前猛地一甩。
“啪。”
图纸结结实实抽在谢顶男人的右脸颊上。发出一声脆响。
纸张边缘锋利。在他下巴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红血丝。
半张残图顺着他的中山装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皮鞋面上。
谢顶男人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公文包掉在地上,拉链磕掉了一块黑漆。
“你敢打公职人员!”他声音尖锐地叫起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低头。伸手去抓鞋面上的那张废纸。想把它撕烂。
手指刚碰到纸面。他的动作停住了。
谢顶男人也是科班出身。搞了半辈子光学仪器研制。
那纸上的深蓝色线条。透着一股子冷硬精密的工业美感。
他把纸捡起来。凑到头顶的白炽灯泡底下。
眯起眼睛。
一排排微积分公式。密密麻麻的光学折射路径。
最上方是一组透镜阵列的横截面剖视图。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全英文标注。
谢顶男人的嘴唇开始哆嗦。上下牙齿打架,撞出咯咯的声音。
“Excimer……准分子激光深紫外光源?”
他念出那几个单词。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这不可能。
国内的光学研究所,还在拿着放大镜刻制五微米级别的单层电路板。
这图纸上画的双工作台系统。纳米级的对准精度。
直接把国内的技术代差拉开了一整个世纪。
这半张纸。是初代干式光刻机的核心光路设计图!
谢顶男人双腿发软。膝盖骨在西裤筒里直打架。
“扑通。”
他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盖砸中一颗生锈的铁螺母。扎破了裤子布料。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光刻机……光路图……”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张残卷。像捧着刚出生的亲孙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图纸上。晕开一点水渍。
他赶紧拿油腻的袖子去擦。生怕弄花了上面的黑色墨线。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青云。
眼珠子里全是疯狂的渴求和震撼。
“陆老板!后半段呢?”
谢顶男人跪在地上往前爬。膝盖在灰土里拖出两道长长的脏印子。
他一把抱住陆青云的皮鞋。
手指抓着西裤的裤脚。留下五个黑灰色的指印。
“光源折射的后半段计算公式在哪!”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脏污。鼻涕拖到了下巴上。
“求您让我看全本!就看一眼全本!”
他把头重重磕在陆青云的皮鞋尖上。磕得砰砰直响。
“看完让我当场死在这车间里都行啊!”
身后的三个中山装专家全看傻了。
他们僵在原地。像三根木头桩子。看着平时眼高于顶的主任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陈景也愣住了。怀里还死死抱着诺基亚的图纸。
陆青云垂下眼皮。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老男人。
他没动。嘴角的肌肉微微扯动了一下。
刚准备说话。
实验室外面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砰!”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门板砸在砖墙上。震落大块的白灰皮。碎渣掉了一地。
冷风卷着沙土猛灌进来。吹得头顶的白炽灯泡来回晃悠。光影乱晃。
沈明冲进车间。
他大口大口地倒气。肺管子呼哧呼哧作响。
灰衬衫的扣子扯崩了两颗。露出汗湿的胸口。领带不知道掉哪了。
他右脚光着。只穿了一只黑灰色的破洞袜子。皮鞋跑丢了。
袜子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汗脚印。
“老板!”
沈明嗓子全劈了。带着浓重的惊恐和焦急。
他双手死死抠着门框边缘。指节泛出惨白色。
“工地出事了!”
沈明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眼眶红得要滴血。
“京城来了个少爷。带着两卡车的持枪警卫。”
他大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衬衫上沾着几块干枯的泥巴。
“他们把咱们双子塔的施工队全赶出来了!铁柱带人去拦,全被打伤了!”
沈明死死盯着陆青云。声音在漏风的车间里发颤。
“他让人用枪指着大门。”
“非要强占咱们集团八成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