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娜踩着十厘米的红色细高跟。
鞋尖踢开波斯地毯长长的羊毛。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阵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甜腻。霸道。
直扑陆青云的脸。
她伸出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白皙。修长。
往陆青云的风衣袖子上搭。
“陆董。”林曼娜捏起嗓子。声音拖着软糯的港岛尾音。“这大冷天的,喝那么多酒伤胃。”
她眼波流转。身子微微往下压。
酒红色的吊带裙领口倾斜。露出一大片雪白。
苏青禾没动。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死死抱着那本厚重的蓝皮账本。
硬纸壳的边缘勒进胸口的粗布衬衫。勒出一道深深的压痕。
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用力过猛。
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没有像村里的泼妇那样撒泼大骂。也没有上去扯头发。
苏青禾转过身。
把蓝皮账本重重扔在大理石桌面上。
“啪。”
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绿罩台灯跟着晃了两下。灯光乱闪。
她翻开账本。纸页发出哗啦的脆响。
“林小姐。”苏青禾声音发哑。像含着一口粗砂纸。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台灯的黄光。
“青云娱乐上季度的财报。你没看就过海了?”
林曼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拨弄了一下肩膀上的波浪卷发。
瞥了一眼苏青禾洗得发白的领口。还有那双沾灰的帆布鞋。
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苏会计。”林曼娜嘴角扯起一抹讥笑。“我只管在台上唱歌。给公司赚钱。”
她拉过旁边的一把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
“看账查账。是你们这些打工人的活。”
“这种粗糙的事情。别来烦我。”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明夹着公文包。手里攥着一份新出的地皮审批单。
他一把推开半掩的木门。
“老板。国土局那边……”
话刚出口。沈明喉咙像被塞了一把干草。
声音戛然而止。
他一只脚跨进门槛。皮鞋停在半空。
屋里的气温冷得像冰窖。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在空气里绞杀。
一边是浓烈的进口香水味。一边是刺鼻的蓝黑墨水和廉价皂角味。
两道冰冷的目光同时扫过来。全砸在沈明脸上。
沈明打了个哆嗦。头皮发麻。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也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这阵仗一看就是修罗场。
“那什么……我肚子有点疼。”
沈明咽了一口干沫。慢慢把脚缩回走廊。
手把着门把手。
“你们继续。我去找铁柱借点手纸。”
“咔哒。”木门被他从外面飞快拉上。关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青禾没理会跑路的沈明。
她低头。目光落在账本密密麻麻的红黑数字上。
“上个月。青云少女同名专辑。”
苏青禾抬起头。清亮的眼睛死死钉在林曼娜化着浓妆的脸上。
“港岛加内陆。总销量破三百万张。”
“总流水。八千万港币。”
林曼娜扬起下巴。红唇微动。
“全港岛的报纸都在写。我是青云的摇钱树。”
她摸着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那是赞助商送的。“大街小巷全放着我的歌。”
苏青禾冷笑出声。
“摇钱树?”
她伸出食指。重重戳在报表的第三行。指甲磕着纸面。哒哒作响。
“前期宣发成本。一千五百万。”
“打歌服、录音棚包场、舞美特效。三百万。”
苏青禾往前迈了一步。帆布鞋踩在地毯上。
“港岛电视台和地下发行渠道。抽成百分之三十。”
她死死盯着林曼娜的眼睛。
“加上你们五个人在半岛酒店的住宿。保姆车。安保费。”
苏青禾声音冷硬。像两块砸在一起的生铁。
“净利润。不到两千万港币。”
林曼娜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放下摸手链的手。坐直了身子。
“那也是两千万!”她提高音量。声音有些尖锐。“整个港岛有几个歌星能赚这么多!”
苏青禾翻开第二页。纸张翻动。
“清水村食品厂。老生产线。”
“上个月纯利一千二百万人民币。”
她手指滑向下一行。
“南山水厂。四条灌装线。”
“海外净利。一千五百万美金。”
苏青禾合上账本。硬纸壳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林小姐。你引以为傲的成绩。”
苏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集团的资金大盘里。连百分之五都占不到。”
林曼娜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
她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酒红色的吊带裙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一片白腻的肩膀。
她根本顾不上拉。
那张傲气的脸此刻惨白一片。涂着厚粉底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我……我有几百万的歌迷!”
林曼娜死咬着牙。手指抓紧真皮沙发的扶手。指甲在牛皮上划出一道白印。
“我是不可替代的!”
“你只是个商品。”
苏青禾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只印着鲜红唇印的玻璃水杯。
“哗啦。”
半杯剩水直接泼进旁边的废纸篓里。水滴溅在林曼娜的红裙子边缘。
林曼娜吓得往旁边一躲。高跟鞋崴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公司花钱买流量。砸资源包场。”
苏青禾拿着空玻璃杯。“买断央视和省台的黄金时段给你洗脑式轰炸。”
她把玻璃杯重重顿在大理石桌面上。
当啷一声。
“换个人。穿上那套银色短裙。站在舞台中央。”
苏青禾目光冰冷。“一样能卖三百万张唱片。”
“没有你。青云依然是青云。”
苏青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陆老板砸钱。你现在还在九龙的破棚子里。吃着发馊的冷盒饭。”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了林曼娜的肺管子。
把她在娱乐圈披上的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撕得粉碎。
林曼娜浑身发抖。上下牙齿打架。撞出咯咯的声音。
她反驳不出一句话。
专业的数据和冰冷的商业逻辑。直接把她引以为傲的资本踩成了烂泥。
她红着眼眶。求救般地转过头。看向陆青云。
“陆董……她……”
林曼娜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苏青禾也转过头。看着陆青云。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粗布衬衫的下摆。把布料揉成了一团麻。
骨节泛白。呼吸急促。
陆青云坐在单人沙发上。
两瓶茅台的酒精还在血管里乱窜。太阳穴突突直跳。两根青筋鼓了起来。
他伸出双手。食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两下。
这俩女人的香水味和肥皂水味。混在开着暖气的屋里。
熏得人头脑发胀。喘不上气。
陆青云站起身。
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真皮沙发。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
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空了的玻璃杯。
手腕发力。往下重重一磕。
“砰!”
玻璃杯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杯底直接碎裂。玻璃渣子四溅。
几块碎玻璃弹在红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还有一块擦着林曼娜的小腿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苏青禾松开衣角。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停滞。
林曼娜吓得死死捂住嘴。把眼泪憋了回去。高跟鞋钉在地毯上,一步不敢挪。
“争什么。”
陆青云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夹着浓浓的火药味和压迫感。
他掏出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
青烟在两人中间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脸。
“两千万港币。值得在这屋里争个高低?”
陆青云看着苏青禾。又扫了一眼缩在沙发的林曼娜。
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觉得。”
陆青云把手里的半截雪茄。按在碎玻璃渣里。用力碾灭。
火星暗了下去。
“青云集团的格局。”
“就止步于此了?”
陆青云转过身。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大班桌后。
右手插进风衣内兜。意识轰然砸进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
蓝色光幕闪烁。
他抽出手。手里多了一卷厚厚的牛皮纸圆筒。
陆青云抽出里面的图纸。
双手按着纸边。猛地推平在桌面上。
“啪。”
厚实的晒图纸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青云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呆滞的两个女人。
目光如刀。
“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