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看着桌上的报表。
纸页边角卷起。红色的滞销数字扎眼。
他把茶杯推到一边。杯底刮过玻璃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几百吨卖不出去的方便面，堆在仓库里就是死钱。
“内销饱和。那就去外面割韭菜。”
陆青云站起身。扯下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风衣外面。
他没扣扣子。大步往外走。
苏青禾愣了一下。赶紧抓起账本跟上。
两人穿过厂区。
冷风夹着浓烈的炸面饼味。扑在脸上。油腻腻的。
食品厂研发室。
推开白色的木门。门轴发涩，吱扭响了一声。
屋里灯光惨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技师正围着一台小型搅拌机。
带头的老赵手里捏着一撮辣椒粉。正往面团里撒。
听到动静。老赵转过头。脸上沾着点白面粉。
“老板。调料配比调了八次。这面饼的味道还是太淡。”
老赵拿脏毛巾擦了擦手。满脸愁容。
陆青云走过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
纸面硬挺。这是系统刚生成的绝密配方。
他把纸拍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啪。”
“面饼停产。换这个。”
老赵凑过去看。
“高筋面粉。魔芋粉。孜然。花椒。大量的糖和辣椒油？”
老头眉头拧成个疙瘩。老花镜差点滑下来。
“老板，这面和出来没法拉丝啊。一煮就烂了。”
“谁让你煮了。”
陆青云指着墙角的挤压膨化机。“高温高压挤出来。切段。直接泡进热油里。”
老赵咽了口干沫。这完全违背了八十年代的食品常识。
但他不敢顶嘴。
挥手叫来几个徒弟。立刻动手。
面粉和魔芋粉按比例倒进搅拌缸。机器轰鸣。
半小时后。
挤压机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一条条条状的面筋和半透明的魔芋条。顺着出口吐了出来。掉进底下的大铁盆里。
旁边的油锅早烧热了。
滚烫的菜籽油。泼进装满辣椒、花椒和白糖的不锈钢大桶里。
“刺啦——”
浓烟滚滚。
一股霸道、野蛮的甜辣香气。瞬间炸开。
直接撞开排风扇的吸力。填满了整个研发室。
这股味道太钻鼻子。辣得人直打喷嚏。
却又带着一股让人疯狂分泌口水的甜香。
老赵连打了两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他拿漏勺把挤出来的面筋条捞起。按配方倒进红油桶里。快速搅拌。
面筋瞬间吸饱了红油。变得油光水滑。通体暗红。
“尝尝。”陆青云下巴微抬。
老赵拿筷子夹起一根大面筋。手抖着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
红油在口腔里爆开。面筋的韧劲配合着孜然的辛香。
又甜。又辣。又咸。
强烈的味觉刺激。直接击穿了老头迟钝的味蕾。
他嚼了两口。喉结猛地滑动。咽了下去。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大汗。
他顾不上烫。直接伸手进盆里。抓起一把魔芋爽。
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辣得直吸凉气，但手根本停不下来。
几个徒弟也扑了上去。
两分钟。一盆实验品被抢得干干净净。盆底只剩下一层红油。
老赵辣得脸红脖子粗。大口喘气。
“这……这咬劲！这味道！”老头舌头打结。“吃一口就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苏青禾站在旁边。也抢到了一根。
她咬了一小口。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红晕。辣得直扇风。
“去定做新包装。”
陆青云脱下白大褂。扔在椅子上。
“全英文包装。外壳印上东方的龙图腾。就叫mysterious oriental Leisure Snack（神秘东方休闲零食）。”
他转身看着苏青禾。
“走港岛的航线。直接发欧美市场。”
半个月后。美国纽约。
曼哈顿的一家中型华人超市。
货架最显眼的位置。摆满了红黄相间的塑料包装袋。
一个穿着西装的白人白领下班路过。
他金发微卷。手里提着公文包。
被那醒目的龙图腾包装吸引。拿起一包“da mian Jin”。
一块美金。便宜得像白捡。
他撕开包装袋。
一股浓郁刺鼻的复合香料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下眉。试探着捏起一根红油油的辣条。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
辣油榨出。甜与辣的冲撞在他的舌尖上引发了一场风暴。
白人白领愣在原地。
他辣得张大嘴巴倒抽凉气。蓝眼睛里泛起水光。
但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再次伸进塑料袋。
一根接一根。
不到一分钟。一包辣条连底部的红油都被他舔干净了。
他拿西装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唇的油渍。
转身冲回货架前。
把剩下的一整排辣条。全扫进自己的购物篮里。
同样的场景。在伦敦、洛杉矶的街头便利店疯狂上演。
老外们吃惯了干巴巴的面包和没有味道的沙拉。
这种来自东方的廉价工业调味品。像毒品一样。瞬间摧毁了他们的味觉防线。
辣得满头大汗。辣得眼泪汪汪。
依旧排着队去超市抢购。
有人在街头举着空袋子高价求购。一包一块钱的辣条，黑市上炒到了五美元。
这帮老外疯了。
南江省。清水村总部。
传真机“滋啦滋啦”地响个不停。
白色的热敏纸吐得满地都是。堆成了小山。
传真机发烫。外壳冒出一股烧焦的塑料味。
赵铁柱蹲在地上。把纸页一张张整理好。
满手全是黑色的打印粉。
“老板。美国那边的代理商又下了一百万包的单子！”
赵铁柱把单据拍在红木桌上。咧着嘴笑。
“工厂的机器烧报废了两台。大伙光着膀子在加班。”
陆青云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浓茶。没喝。
大赚外汇。底盘暂时稳了。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
脚步很急。
木门被推开。
唐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职业西装。手里攥着一份刚做出来的财务汇总表。
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大步走到桌前。
没有平时赚钱后的喜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冷意。
“老板。”
唐婉把报表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咽下一口干沫。嗓子发涩。
“辣条在欧美卖疯了。订单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她手指点在报表的最后一行红色数字上。
“但是。利润太薄了。”
唐婉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一包辣条。扣掉海运费、港岛中转费、关税。还有欧美代理商的抽成。”
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皮肉直抽搐。
“咱们到手的外汇净利润。只有不到两美分。”
赵铁柱愣住了。
刚才的兴奋全没了。两美分？这连买个螺丝钉都不够。
“走低端零售。靠走量。这是苦力活。”
唐婉推了一下眼镜。
“芯片厂和光刻机实验室。每天烧掉的美金是以十万计的。”
她死死盯着陆青云的眼睛。
“靠卖这几美分的辣条。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买精密仪器的外汇？”
唐婉双臂撑在桌沿。
“老板。我们需要一种能卖出高溢价的食品。”
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财务直觉。
“要绝对高端。要有恐怖的成瘾性。”
“让老外心甘情愿掏大把美金的高端东方食品！”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传真机还在发出单调的滋啦声。
陆青云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当啷一声。
他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伸手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
“叮。”火苗亮起。点燃一根雪茄。
青烟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陆青云看着唐婉焦灼的眼睛。
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成瘾性？”
他咬着雪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我有更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