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青云大厦的顶层护栏。发出呜呜的怪响。
沈明正把双手插在咯吱窝里。脚底在水泥地上快速倒腾。借此驱赶深秋的寒气。
听到“去港岛”三个字。他脚下的动作猛地刹车。
皮鞋底在水泥面上蹭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老板。”沈明打了个哆嗦。上下牙齿撞出咯咯声。
“八十年代去港岛,查得严着呢。”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咱们连个正规的过关批文都没有。海关那帮英国佬,能认这个南洋财阀的身份?”
陆青云没回头。
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塞回西装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口。
“我不搞蛇头偷渡那一套。太跌份。”
楼道里的声控灯感应到脚步声。亮了。白光刺眼。
“回办公室。”陆青云大步走下楼梯。“认不认,得看这层皮披得够不够厚。”
回到临时总部。屋里开着暖气。热浪扑面。
陆青云脱下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真皮椅背上。
扯松了领带。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打电话给唐婉。”陆青云手指敲了敲桌面。“让她带财务公章过来。还有咱们所有的外汇账本。”
十五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哒哒哒。
木门被推开。
唐婉抱着两摞厚厚的账本走进来。
她戴着金丝眼镜。灰色的职业装外套没扣。鼻尖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锁门。”陆青云靠在椅背上。
沈明赶紧跑过去。把门反锁。锁簧咔哒一声咬死。顺手拉上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绿罩台灯亮着。
陆青云闭上眼。意识轰然砸进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时代气运值的金色进度条疯狂闪烁。数字往下掉了一大截。
“启动高级金融伪装权限。”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陆青云睁开眼。
他抽出一张全开的白纸。平铺在桌面上。拔下派克钢笔的笔帽。
“开曼群岛。注册星辰控股。注资五千万美金。”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沙沙作响。
“维尔京群岛。设立蓝海资本。交叉持股星辰百分之四十五。”
陆青云一边写。一边拿起桌上的越洋长途电话。
号码拨出去。
电话那头,系统分配的暗线律师接起。一连串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明听不懂英语。他搓着手,站在一旁干瞪眼。
唐婉懂。她翻开账本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陆青云在纸上画出的股权架构图。
星辰控股、蓝海资本、太平洋矿业信托……
十几个离岸空壳公司。像一团乱麻。首尾相连。层层嵌套。
最终。所有的资金线头汇聚在一个名字上。
南洋鼎盛国际财团。
“呲啦——”
办公桌角落里的进口传真机突然响了。
机器疯狂往外吐纸。
一张张带着外文钢印的注册文件、资产证明和离岸账户流水。堆在桌面上。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唐婉放下账本。双手抓起一张流水单。
纸张硬挺。带有特殊的水印。
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到单据上方。仔细辨认着瑞士银行的防伪标识。
那个十字盾牌的暗影清晰无比。连纸张的纹理都一模一样。
唐婉视线下移。看着那一串串零。
头皮发麻。
三十亿美金的账面往来。资金从苏黎世转到开曼,再通过五家空壳公司洗回维尔京群岛。
完美闭环。毫无破绽。
就算港岛最顶级的商业调查科查上三年。也只能查到一堆迷宫一样的海外信托基金。
唐婉倒抽一口凉气。
冷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她双手发抖。纸页哗啦啦脆响。
“老板。”唐婉嗓子发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台灯的黄光。
“这套账……这资金流转。”她咽下干沫。“连我这个财务看了都害怕。”
她把单据按在桌面上。“这财团的背景深得像黑洞。港岛总督查底细也得跪在这些文件面前。”
陆青云拿过金属打火机。
“叮。”火苗蹿起。点燃雪茄。
“连自己人都怕。”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打在传真机上。“才能吓住那些自命不凡的洋买办。”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际线翻起鱼肚白。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残渣。
沈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胡乱揉了一把脸。把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英文文件归拢。装进一个黑色的硬皮公文包里。
拉链拉死。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老板。这层财阀的皮算是披上了。”
沈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指着公文包。“但咱们连一张去港岛的船票都没买。”
“现在去码头排队也来不及了。那些客轮全得提前三天买票。”
沈明满脸焦急。“几百号安保兄弟。咱们明天到底怎么过海?”
陆青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放下茶杯。杯底砸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青云转过老板椅。
面对着墙角的一个黑色金属仪器箱。
“船票?”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笑声没有温度。
陆青云抬起手。指着金属箱子顶部的一块墨绿色屏幕。
“咱们坐自己的船去。”
沈明愣住了。他顺着陆青云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系统刚送来的海事雷达终端。
墨绿色的屏幕上。一根白色的扫描线正匀速转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在屏幕的最边缘。
一团庞大得吓人的阴影光斑。
正撕开深海的风浪。压着鹏城外海的红线。
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