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绿军装。没有戴领章。
皮肤黑得像生铁。眉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透着饿狼一样的凶光。
这眼神陆青云太熟悉了。
前世记忆里,这是清水村的老光棍赵铁柱。不过现在,他还是个刚从西南边境退伍回来的侦察连尖刀。
赵铁柱的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泥坑里。泥水没过他的黄胶鞋。
他没有看陆青云。
视线越过奔驰大G宽阔的引擎盖,死死锁在副驾驶车门外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刚才在屋里煮面时,陆青云提取了系统奖励。生化保镖阿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外面。
阿飞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修身西服。留着平头。
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
他双手自然垂在裤腿两侧。连胸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赵铁柱的后槽牙咬紧了。下巴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
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五年。对危险的嗅觉比军犬还灵敏。
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生气。只有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铁柱!你发什么疯!”
王富贵端着搪瓷缸从大队部跑出来。嘴角还挂着红油。
“冲撞了南洋来的华侨大老板,你长了几个脑袋!”
赵铁柱像没听见一样。
他的背阔肌猛地绷紧。军装后背被撑出两道倒三角的粗壮勒痕。
“这人,手里有人命。”赵铁柱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他左脚往前趟了半步。脚底的泥水发出一声粘腻的声响。
“我试试他。”
话音未落。赵铁柱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猛地射了出去。
速度快出残影。
三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他借助腰部核心的爆发力,右拳带起一阵劲风。直奔阿飞的咽喉要害。
这是军体拳里不留余地的一击必杀。
围观的村民发出惊恐的尖叫。陆大山急得扔了烟袋锅。
拳风吹动了阿飞额头上的短发。
阿飞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躲避。左手自下而上,猛地抬起。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响彻泥地。
赵铁柱那只长满老茧的粗大拳头,被阿飞的左手掌死死钳住。
巨大的冲击力像泥牛入海。阿飞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赵铁柱双眼猛地瞪圆。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块浇筑的钢锭里。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立刻屈膝,想要提腿撞击对方的肋骨。
阿飞的动作比他快了整整一倍。
右臂如毒蛇出洞。五根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扣住赵铁柱的手腕关节。
向外一翻。往下猛压。
“咯啦。”
骨骼错位的脆响刺破了空气。
赵铁柱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剧痛化作冷汗,瞬间爬满额头。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压在脊背上。他双膝一软,直接砸进黄泥坑里。
泥水四溅。
阿飞单膝压在赵铁柱的后背上。双手反绞着他的右臂,死死按在腰眼处。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两秒。
全村最能打的退伍兵王,被按在泥地里吃土。动弹不得。
大G怠速的轰鸣声依旧低沉。
村民们全看傻了眼。大张着嘴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阿飞保持着单膝压制的绝对姿势。转头看向陆青云。
死鱼一样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情绪。
“松手。”陆青云淡淡吐出两个字。
阿飞瞬间卸力。
他站直身体。退后两步,再次隐没在车门的阴影中。一尘不染的黑皮鞋上,甚至没沾上一滴黄泥。
赵铁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翻过身。
半张脸沾满黄泥。胸口的绿军装全湿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擦脸,死死盯着站在车旁的阿飞。
右胳膊脱臼了。软塌塌地垂在一边。
“连长没骗我……真有这种怪物。”赵铁柱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液。
他在全军区大比武拿过格斗亚军。
在这个黑衣人面前,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三岁小孩。毫无还手之力。
赵铁柱咬着牙。左手握住脱臼的右手手腕。
猛地往上一提。
“咔吧。”
自己把关节硬生生接了回去。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直跳。
他站起身。看向陆青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警惕。而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你这保镖……哪雇的?”赵铁柱嗓子全哑了。
陆青云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ZIppo。
拿在指尖把玩。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南洋那边的私人安保公司。”陆青云语气随意。
“一年花几十万美金养着。还算听话。”
几十万。美金。
这几个字砸在赵铁柱心口,比刚才那一拳还要重。
他刚领了两百块退伍费,还不够给老娘买半年的药。
“身手不错。”陆青云走近两步,看着赵铁柱。
“能接他一招只是脱臼的,在南江省找不出第二个人。”
赵铁柱老脸涨红。这种夸奖听着比骂人还难受。
“我准备在村里建厂。”陆青云直奔主题。
“阿飞只负责我的私事。厂子需要一个本地的安保队长。”
陆青云停下手里转动的打火机。“你干不干?”
赵铁柱愣了一下。
“我……我不懂做生意。”
“不需要懂。你只负责工厂的安保。防贼,防地痞。”
陆青云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一百块。”
话音一落。
四周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王富贵手里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进泥坑里。
一百块!
在这个壮劳力下地干一天活才记八分工的年代,一百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县城国营厂的八级钳工,熬了三十年,一个月也就拿七八十。
几个汉子眼睛瞬间红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代替赵铁柱。
赵铁柱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喷出两管白汽。
他家里老娘的药快断了。去砖窑搬砖,一天才赚八毛钱。
一百块,足够让他娘用上县城里最好的进口西药。
“一百块……当真?”赵铁柱咬紧后槽牙。
“我不差这三瓜俩枣。”陆青云指了指大G。
“你当队长,阿飞算副手。平时他还能教你几招。”
赵铁柱再没有半点犹豫。
他双脚猛地并拢。左手贴紧裤缝。
立正。站了个标准的军姿。
因为右臂还没彻底缓过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滑稽。
“老板。我干了。命卖给你!”
陆青云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支核心武装力量,算是彻底收编了。
在这野蛮生长的八十年代初,没有硬拳头,再好的生意也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搞定了安保。陆青云扯了扯略紧的西装领带。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老支书陆大山。
“大伯。”
陆青云指了指那个破败的大队部土屋。
“建厂不是小事。设备和图纸很快就到。”
“我总不能一直在那个漏风的屋子里指挥干活吧?”
陆大山连连点头。老头弯腰捡起自己的烟袋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
“咱村里,有没有宽敞点的地方?”
陆青云环视了一圈四周低矮的茅草房。“得能住人,能当总指挥部。还得安全防潮。”
陆大山捏着黄铜烟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头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那根长长的旱烟袋杆。
指向了清水村最西边的一片高地。
那里杂草丛生。隐约能看到一片高大的青砖高墙,还有高高翘起的破旧飞檐。
“大水娃子。”陆大山声音低沉沧桑。
“村西头,有套荒废了几十年的老宅子。”
老头的旱烟袋在半空虚点了两下。
“那是咱们老陆家的,祖传大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