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顾言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慕舟居然坦然接受了他的补偿,想去英国留学。
慕舟没理会他的愣怔,对他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就离开了书房。
她如此顺从,毫不反抗的模样,让顾言胸口更是烦闷异常。
明明,一切都朝着他最想要方向的发生了。
慕舟不吵不闹,全盘接受他的补偿。
按理,这样两清最好。
可是……
还不等他想明白那股烦躁因何而起,走廊传来“咚”的一声响。
他神色一变,猛地朝外跑去。
*
慕舟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
无孔不入的消毒水味告诉她,这里是医院。
她坐起来,手背传来微微的刺痛。
那是输过液的痕迹。
才掀开被子要下床,病房门被打开,顾言见她要走,脚下快了几步,语气也重了些:
“别动,大夫说你是肺炎,要好好休息,住院观察。”
慕舟动作一僵,神色冷淡漠然:
“没事,我回家休息就好。”
她无动于衷,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样子,让顾言那股火终于压不住。
他握住慕舟的手腕,一把将人扯回病床,冷笑一声,语气嘲弄:
“你这是干什么?装可怜?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舍不得跟你分开?别妄想了。”
看着慕舟面色惨白的可怜模样,他心头一软,声音却仍旧冷厉:
“慕舟,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这样糟蹋最终受伤害的,也只会是你自己。”
慕舟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听完这些依旧毫无精神波动,只是点了下头:
“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所以我能做主,我不要住院。”
她说完就要走,顾言彻底黑了脸,情绪难得的焦躁:
“你到底在闹什么?!”
慕舟眸子颤了颤,一滴泪毫无预兆落下来。
顾言难看的脸色顿时僵住,略显无措,就听她道:
“小时候被家人扔在医院半个月,我对医院有阴影,不喜欢这里。”
淡到几乎没有情绪的语气,却在顾言心口狠狠撞了下。
他狼狈的移开视线,拧着眉沉声说了句“麻烦”,然后开始打电话。
慕舟坐在病床上,听着他几句话就安排好,将她安置在顾家旗下,一所高端家庭康养院。
挂断后,顾言皱着眉跟她解释:
“那边和医院不一样,但医疗设备同样齐全,医生也调过去,你就当住在度假酒店,老老实实养病,别给我添乱。”
虽然仍旧是不太耐烦的语气,却能听出明显的关心。
慕舟垂下头,声音低低地开口:
“谢谢你。”
顾言烦躁的扯了扯领口:
“我送你过去。”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病房。
去康养院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直到车子在一处看起来像是高端度假酒店的地方停下,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在那里。
慕舟正要下车,顾言忽然开口:
“你公司那边我给你请过假了。”
“……哦。”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顾言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随后拿出手机:
“把慕舟信息发我。”
三分钟后,他就拿到了慕舟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
这是当初决定利用慕舟报复谢寒川时,他找人查到的东西。
只是那个时候他并未细看,只是简单翻了翻。
在他看来,慕舟实在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不值得他大费周折的去了解剖析。
事实上,慕舟也确实很好懂,稍稍用些手段就很容易走进她的心。
再一次看到那些资料,顾言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过去,心脏却愈发沉重起来。
她这短暂的二十三年,过得像个小苦瓜。
当看到七岁那年,已经离婚的父母都不愿管生病的她,将她一个人丢在医院里然后消失时,顾言胸口没来由一阵闷痛。
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小小的她坐在病床上,脸颊瘦到凹陷,神情胆怯呆滞的模样。
顾言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击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对慕舟的态度或许是真的有些过分。
陷进情绪里的顾言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靠近。
直到车窗忽然被敲响。
他猛地回过神来,看到映入眼帘的一张笑脸,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外面的女孩疑惑的又敲了敲,他才恍然想起,苏婵因为生病,也转到了这里休养。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苏婵捶了下他的肩膀,娇嗔道:
“敲了这么久都没反应,还以为不是你开车呢?”
说着,又看了看车里面,轻哼一声:
“你来看我就空着手呀,谢寒川好歹还知道买束花呢。”
顾言眉心一沉:
“谢寒川也来了?”
“来了啊,还没走呢,去给我买冰激凌了。”
说到这里她两只手猛地捂住嘴,对于自己不小心说漏这件事懊恼不已。
她求饶的看着顾言:
“就吃一口好不好,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都好久没吃冰激凌了。”
她双手合十,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顾言,嘴里说着拜托拜托。
这样可爱娇憨的她,是从前顾言最爱的模样。
可此刻,顾言却想到慕舟也在这里,她会不会碰到谢寒川?
他脸色愈发难看,苏婵以为他不同意,气得跺脚:
“哼,你比谢寒川管我都严,我不喜欢你了。”
说着,她转身就跑。
顾言顿了一瞬后,心里总是记挂着慕舟那边会不会跟谢寒川撞上,最终还是拧着眉追上去。
而这个时候的慕舟,也确实在她的刻意下,跟谢寒川撞个正着。
谢寒川见她神色恹恹,身形消瘦,忍不住追上去,从身后握住她的手:
“慕舟?你怎么在这里,是哪里不舒服吗?”
慕舟一回头,看到一张清俊的脸庞。
男人眉眼和煦,明明还是很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可以窥见出几分成熟稳重。
此刻他神色略显紧张和担忧。
慕舟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才认出一般,正要开口,却恍然想到什么,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快步离开。
他正要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被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