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年级的某间教师办公室里，刘金荣拿着他的罐头瓶溜达到一名年轻女老师的办公桌旁，随意扯了把椅子过来坐下，随即扯开嗓门开始闲聊。
董琴捋了捋耳边垂下的头发，礼貌地微笑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了将近一轮的老同事。
过去两年里，刘金荣没少故意溜达到她们语文、英语组的办公室里找自己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目的是什么，董琴心里门清，无非就是为了给一班的江闲讨个处分。
可被班主任老孙拐着弯地找借口推脱掉了两次之后，就不再当面跟老孙说这事儿了，转而次次找自己这个英语老师借着闲聊，把江闲的所作所为说给老孙听。
为什么找自己？一是只有自己跟教语文的孙忠敏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二来，江闲的各科成绩中，英语和生物那是妥妥的难兄难弟，都不及格。
当然生物更惨，前面几次江闲都直接交了白卷，选择题甚至都懒得蒙一下。
可是，说起对江闲的印象，大概是出于对刘金荣的厌烦，董琴反倒觉得还挺不错的。
高高大大，阳光帅气，虽然一看眉眼就知道是班级里调皮捣蛋的典型，但好歹上自己课的时候从不打扰其他人。
成绩是不及格，但至少每次都写满了答案，跟刘金荣那儿的白卷相比，性质完全不同。
刘金荣滔滔不绝，语气夸张表情做作，董琴自然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出于好奇抬头瞥了眼对面的孙忠敏。
只见老孙此时正拿着勺子低头扒饭，董琴笑了笑，不说话。
刘金荣当然察觉到老孙又想蒙混过关，可今天，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出了这口气，随即站起身子，走到老孙跟前，开口道：
“老孙！江闲这小子今天难得上了我的课，可是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顶撞我，你说说看，换做是你，你能不能忍？！”
见实在躲不掉，老孙仰起头，定定的望着刘金荣：
“哎呀，江闲今天都亲自上课了，这不是好事儿吗？而且听你说的，他也在好好学着，挺好的挺好的……”
“那以前逃我那么多节课的事儿就算了？！”刘金荣瞪着眼睛，两撇粗黑的眉毛皱成一团：“就算他语文的成绩还过得去，你也不能这么护着他！”
闻言，老孙皱了皱眉，缓缓坐直身子拿出班主任的架势道：
“眼下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年级组的命令忘了？一切以学生为主，以高考为主。这时候给人家一个处分，不怕人家家里来闹？”
随即，老孙表情又缓和下来：
“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嘛……我看这小子最近是真不一样了，早上第一个到校，还特意去打印了资料。你知道吗？打印的就是你生物的！
这样，再给他个机会，再过两周就二模了，到时候只要他真的有进步，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吧！”
见孙忠敏态度坚决，也给了台阶，刘金荣只得丢下一句：
“行吧行吧！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能考几分。”
……
校门外打印店里。
余柚柠打印了厚厚一沓，分成好几个册子装订好，见江闲还没好，便自顾自溜达到店门外，坐在台阶上愣愣抬头看着傍晚的红霞。
而江闲这边的机器再一次卡纸，店老板打开机器的后盖，正蹲在地上忙着修理，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时不时瞥了眼江闲。
江闲一阵无语，刚才余柚柠又是打印又是复印的，就没出过问题，同一台打印机，怎么一到自己就罢工？
“小……江闲！还没好吗？”外面传来余柚柠不耐烦的喊声。
江闲眉头一挑：“老板，还没好吗？”
“哎呀，我也正奇怪呢！小伙子，再等等……”
老板听见催促下意识开口答道，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仰头看了江闲一眼：
“哎？上午是不是也是你……？”
江闲面露几分困惑摇了摇头：
“不是，你认错了。老板，你这机器太老了，该换了！”
“不老不老，新三年旧三年，还新着呢！你看，好了！”
不多时，江闲拿着装订好的词汇表走出店门，看向台阶上的余柚柠。
傍晚的阳光斜斜落下，微风吹起少女鬓角的发丝，被光染成一根根金线。
她双手托腮，眼镜闭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偶尔轻颤一下。
“好了。”江闲欣赏了眼前的美景片刻，才轻轻出声。
余柚柠转过头，眼睛半睁，看着有些疲惫：“我饿了……”
江闲点点头：“哦，那就去吃呗！”
余柚柠理直气壮道：“你请我！”
江闲：“凭什么？”
一边问着，江闲一边把余柚柠的那份词汇表原件递了过去。
余柚柠挑了挑眉，抬手接过，随后又把自己手里那几叠刚打印好的册子递给江闲，面带骄傲：“就凭这个！”
江闲疑惑地接了过来，低头翻开看了看，里面是好几门课的手写笔记，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余柚柠亲手写的。
“这就是学霸的神秘手抄本？真是厉害，感觉看一眼就能提高十分！”
江闲满眼笑意，情绪价值必须拉满。
“哼~！都是专门挑着关键点誊出来的！像数学这种需要靠大量刷题的以后再说，这里面英语、化学、生物这几门，我把能直接背的部分都汇总了。连午觉都没睡，这一下午困死我了……”
余柚柠昂了昂下巴，站起身指着隔壁一家农家土菜馆：“我要吃炒菜！”
“走，吃饭！”江闲毫不犹豫。
可能是真饿了，两人点了三道菜，两荤一素，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吃的一干二净，江闲爽快地买了单。
32块，三晚通宵的网费，换来学霸亲手浓缩过的知识精华，血赚！
一中的香樟路上，余柚柠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脑后扎的马尾随着步子一跳一跳，有节奏地左右摇摆。
江闲腋下夹着余柚柠的神秘手抄本，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道路左边的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结伴绕着跑道散步的同学，右边的花坛边，有低年级的兴趣小组正在排练着歌舞。
江闲边走边看，有些入迷。
时不时的，余柚柠会下意识站定，回过头催促一声：
“年纪轻轻的，走路怎么跟个老大爷似的！”
这时，江闲就会暂时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去。
“晚自习见。”站在三年（1）班门口，江闲朝余柚柠摆了摆手。
“下了晚自习一起走，校门口碰头。”余柚柠凑近了一点小声说。
江闲有些疑惑：“你怕我去网吧？”
余柚柠翻了个白眼：“谁管你！我是怕黄旭中又来缠着我，嫌麻烦。”
刚刚在打印店里余柚柠就发现了一个事实，黄旭中好像很怕江闲。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江闲闻言心中了然，回想起黄旭中临走时的背影，想着应该不至于，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放学见。”
身旁没了陈梓昂的骚扰，两节晚自习过得更快了。
江闲技能全开，感觉自己像在沙漠里干渴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汪清泉，开始发自本能的拼命吸收。
距离下次月考，也就是二模，只有短短两周时间，分数提到一本线的目标对于普通学渣来说简直是白日做梦。
可自己既然都有了挂，目标不定的高一点怎么行？！
想到这里，江闲加快了速度，一边在嘴里默念着单词，一边在草稿纸上拼写出来，这样效率更高。
晚二是英语老师董琴的时间，讲解过联考试题里的完形填空部分后，就让大家自由复习了。
董琴背着双手在教室里巡堂，偶尔给英语方面有问题的同学私下解答。
听过了办公室里刘金荣那一通抱怨，她刚刚讲课的时候还特意留心了一下，发现江闲全程都听得很认真，那眼神不会骗人，自己在台上看的清清楚楚。
而现在看那低头握笔的姿势，应该也是在学习吧。
还是提醒一下他吧，二模的生物尽量考高一点，这样少掉许多麻烦，当然，英语最好也给我及次格吧！
想到这里，董琴脚步放轻，缓缓朝后排角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