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黄沙。打在北平城外的残破城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燕王朱棣正蹲在城墙根底下。
手里端着个粗陶大碗。里面是煮得发粘的粟米粥。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鸳鸯战袄。胡子拉碴,眼底两团乌青。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差点被老朱劈了,他连夜滚回北平。这半个多月,他天天在工地上抡大锤修长城,连口热肉汤都没敢喝。
生怕老头子哪天想起来,又嫌他过得太舒坦。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北风的呼啸。
一骑快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飞鱼服。
到了城墙下。锦衣卫滚鞍下马。腿一软,直接跪在冻硬的黄土地上。
“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锦衣卫嗓子全哑了。举起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哐当。”
朱棣手里的粗陶大碗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粟米粥溅在靴子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腿肚子瞬间转筋。
又来?
这回连“滚回京受死”都不写了。直接派锦衣卫来拿人了?
是不是大哥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老头子又要拿他这个反骨仔祭天?
朱棣哆嗦着手。挑开黄绫封绳。
上面没写罪名。只有三个红艳艳的大字。
“速回京”。
五天后。南京城。
御书房的雕花木门开着。
朱棣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风尘仆仆的汗酸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爹!儿子回来了。儿子这半个月都在北平搬石头,绝无二心啊!”
他带着哭腔。身子抖得像筛糠。
预想中的天子剑没落下来。也没听见老朱骂人的咆哮。
只听到一阵布鞋踩在地砖上的“沙沙”声。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朱棣的胳膊。
用力往上一提。
“老四。起来。”
声音竟然出奇的和蔼。甚至带着点慈祥的味道。
朱棣吓得魂飞魄散。老头子笑,比老头子骂人更可怕。
他腿发软,硬是被老朱拽了起来。
他抬起头。
老朱穿着一身便服。没拿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脸上那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爹……您别吓我……”朱棣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吓你干什么。”老朱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拍得他肩膀直往下沉。
“你小子。平时不是总念叨着想建功立业吗?嫌北平那点地盘不够你折腾的?”
老朱拽着朱棣的胳膊。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
桌上铺着那张A1尺寸的现代世界地图。
四个角用金砖压着。
老朱伸手,粗壮的食指重重敲在地图右下角的那块黄褐色陆地上。
指甲刮着铜版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看这儿。”老朱盯着朱棣。
朱棣凑过去。
看着地图上那块比大明还要大上几圈的色块。上面没标大明的行省名字。
“这……这是哪?”朱棣一头雾水。
“这地方。叫澳洲。”老朱眼底泛起绿光。
他一巴掌拍在澳洲板块上。
“仙人说了。这是块无主之地。”
“上面没国没朝廷。只有一些不会打铁的野人和蹦跶的袋鼠。”
老朱凑近朱棣的耳朵。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这地下。全是露天的铁矿。挖不完的铁。”
“这地上。全是大草原。扔两头羊过去。几年就能繁衍几百万头。”
朱棣听傻了。
露天铁矿?几百万头羊?
他在北平为了几千匹战马的草料,天天跟户部吵架。这地方连主子都没有?
“爹……您的意思是……”朱棣呼吸变粗了。
老朱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像两把刀子,盯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四儿子。
既然仙人说了这小子以后敢造反抢皇位。那就说明他胆子够大,命够硬。
留在国内是个祸害。放出去,那就是一条能撕咬全天下的恶狼。
“你去。”
老朱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带人。把这块地给咱打下来!”
老朱走到朱棣面前。伸手重重捏住他的肩膀。
“只要你把这大明的龙旗,插在那块地上。”
老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咱就封你为澳洲王!”
“世袭罔替!那块地上的牛羊铁矿。全是你燕王一脉的!”
嗡——!
朱棣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炸开了。
澳洲王?世袭罔替?
比大明还大的封地!没有朝廷管束,自己当土皇帝!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个能砸死人的大馅饼。直接砸进了他嘴里。
“爹!您说真的?”朱棣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是委屈。是狂喜。极度的狂喜。
他那颗一直被压抑、被猜忌的野心,在这张地图面前,轰然燃烧起来。
“君无戏言。”老朱冷哼一声。“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地方海路遥远,风浪大。”
“你要是死在半道上,或者被野人吃了。别怪咱没提醒你。”
“死在半道上也认了!”
朱棣猛地推开老朱的手。
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御案前。
“砰!砰!砰!”
脑袋像捣蒜一样砸在金砖上。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磕出一片红印子。他毫不在乎。
“儿子谢主隆恩!儿子定为大明,拿下这块宝地!”
朱棣站起身。
胸膛剧烈起伏。满脑子全是到了澳洲怎么招兵买马。怎么建城。怎么称王。
那股子兴奋劲,烧得他脸皮发烫。
他转身,想冲出御书房去点兵。
刚迈出半步。
视线越过雕花木门。
落在了远处皇城外,波光粼粼的秦淮河水面上。
阳光打在水波上。刺眼。
朱棣的脚步僵住了。
脸上的狂喜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是个打陆战的塞王。手底下全是在草原上骑马砍人的骑兵。
连秦淮河都没下过几次。更别提这万里汪洋了。
朱棣慢慢转过头。
看着那张地图上,横跨在大明和澳洲之间,那片广阔无垠的蓝色海洋。
他咽了口发涩的唾沫。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爹。”
朱棣声音发抖。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那片蓝色的海域。看着老朱。
“这海……这海……”
堂堂大明燕王。未来的永乐大帝。
此刻哭丧着脸。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连条能过海的破船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