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撞击声停在防爆门外。
苏宇喉结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酒柜玻璃。
“砰——”
十厘米厚的防爆门发出一声闷响。
门锁的电子提示音猛地变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金属门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狠狠砸在墙上。
墙皮扑簌簌掉下几块白灰。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宿舍。
带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
苏宇抬手挡在眼前。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他腿弯一软,手肘重重磕在酒柜的边角上。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站在门外的不是分配局的特警。
是楚清冷。
江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也是大一男生的专属辅导员。
平时那个穿着高定职业装、永远扣子系到领口第一颗的女人,此刻狼狈不堪。
她标志性的银色无边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边。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看谁都像看垃圾的丹凤眼,此刻布满红血丝。
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楚清冷迈开长腿,踩着十二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走进房间。
她反手摔上防爆门。
金属锁舌卡死的脆响,在封闭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苏宇头皮发麻。
他记得上周的思修课。
楚清冷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给了一个迟到一分钟的女生零分。
那个女生跪在地上哭,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现在,江城大学挂科率百分百的“灭绝师太”,反锁了男生宿舍的门。
楚大步走到书桌前。
她一把扯开随身的爱马仕手提包,拉链拉得刺啦作响。
一叠厚厚的文件被她掏出来。
“啪”的一声。
文件被重重拍在苏宇的机械键盘旁边。
震得旁边的保温杯晃了两下,几滴冷水溅在桌面上。
苏宇咽了口唾沫,视线下移。
最上面一份文件,加粗的黑体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楚氏百亿财团无条件赠与书》。
百亿。
在地球上,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数字。
在这个世界,百亿财团意味着她掌握着江城一半以上的经济命脉。
而现在,这份财富就这么像废纸一样被拍在桌子上。
只为了换他一个签字。
下面还压着一张盖了钢印的红色表格。
《国家强制婚姻登记表》。
配偶栏里,“楚清冷”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字迹末端带着急促的拉扯感。
“苏、苏宇……”
楚清冷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苍白的嘴唇上瞬间渗出一丝血。
平时在课堂上能连骂半小时不带喘气的女人,现在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楚导……你这是干什么?”
苏宇双手抓着白t恤的下摆,手心全是汗。
楚清冷猛地往前逼近一步。
玫瑰香水的味道瞬间将苏宇包裹。
她双手撑在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系统的匹配结果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苏宇的眼睛,声音发颤。
“国家把你分配给我了。”
苏宇脑子里嗡的一声。
分配局发的老婆,是眼前这座冰山?
他喉结滚动,干巴巴地挤出一丝干笑。
“楚导,你别开玩笑了。”
“你是教授,我是大一新生。”
“我昨天才刚交了你的作业。”
“今天国家就让我做你老公?”
“这辈分不对吧。”
楚清冷听到这句话,眼眶里的水汽猛地聚拢。
一滴眼泪砸在暗色的木质桌面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苏宇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你别哭啊,我没说不认账,我就是……”
纸巾还没递过去,楚清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抖得厉害。
长指甲掐进苏宇的手腕皮肤里,留下一道红印。
“别拒收。”
她仰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满十八岁了。按法律,如果你拒绝我,分配局现在就会把你带走。”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语速突然加快。
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中间夹杂着明显的倒抽气声。
“签字。”
“只要你在这个表上签字。”
“楚家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市中心那三栋写字楼,还有海外的五个私人岛屿。”
“全都是你的。”
楚清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觉得这些条件还不够。
不够打动一个S级男性。
她松开苏宇的手腕。
平时挺得笔直的脊背,突然后弯,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近乎卑微的姿态。
“你不用去上课了。”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大学四年的所有学分,我都给你报满分。”
“你想玩游戏,我给你买下那个游戏公司。”
“你不用工作,什么都不用管。”
苏宇呆立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铁血导师吗?
他结结巴巴开口:“楚导,你冷静点。这饭太硬了,我胃不好……”
“不硬!”
楚清冷猛地直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她往前跨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厘米。
苏宇能清晰地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红着眼,眼角的泪痕被她胡乱抹开,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平时生人勿近的冰山女神,此刻像个怕被丢弃的女孩。
“我很贤惠的。”
她咬着牙,把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我专门报了三个月的新东方厨师班。”
“满汉全席我不会,但家常菜我全都能做。”
“衣服我手洗。”
“你每天晚上打完游戏,我给你端水洗脚。”
她越说越急,一把抓过桌上的签字笔,硬塞进苏宇手里。
塑料笔杆被她捏得温热。
“苏宇同学。”
楚清冷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但配上她发抖的肩膀,这点威胁显得毫无底气。
“外面有一百多号分配局的女特警。”
“你看看窗外。”
嗡——嗡——
落地窗的防弹玻璃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苏宇转过头。
天空中,三架涂装成纯黑色的重型民用直升机正在快速靠近。
巨大的螺旋桨撕裂空气,掀起一阵狂风,把校园里的香樟树吹得东倒西歪。
直升机上印着江城李氏财阀的标志。
为了抢一个男人,女富豪们连航空管制都无视了,直接开着直升机硬闯大学校园。
楼下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女特警的防暴盾牌被疯狂的女大学生们挤得嘎吱作响。
尖叫声、哭喊声、警报声混成一团。
楚清冷双手包住苏宇握笔的手。
皮肤相触的瞬间,苏宇感觉到她在战栗。
“江城那几个老财阀的女总裁,正坐着直升机往这边赶。”
“你不跟我走,她们会把你撕碎的。”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楚清冷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她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苏宇的手背上。
滚烫。
这哪里是逼婚。
这完全是抛弃一切尊严的极致白给。
苏宇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窗外的警笛声依旧刺耳,红蓝交替的警灯光斑打在天花板上。
一边是出去被几万个饥渴的女人撕成碎片。
一边是躺平吃下这座百亿冰山。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犹豫。
他动了动手腕。
挣开了楚清冷的双手。
楚清冷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惨白,以为他要拒绝。
她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磕在地毯边缘,脚踝一歪。
整个人差点栽倒。
苏宇伸手捞住她的胳膊。
触手一片冰凉。
“站稳点,楚老师。”
苏宇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他把楚清冷扶正,松开手。
转身面向书桌。
手指捏紧了那支尚带余温的签字笔。
苏宇弯下腰。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财团赠与书,放到一边。
目光落在那张国家强制婚姻登记表上。
视线锁定在配偶签字的那一栏空白处。
苏宇拿起笔,笔尖悬在了纸张上方。
楚清冷紧张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