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临江城西，沈家旧宅外，火把连成一线。
火光下面，三十头黑鳞狼死死盯着宅门，锋利的狼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韩家二供奉韩啸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二十名韩家武者，还有三十头用驭兽环牵着的黑鳞狼。
韩啸为韩家出过十几次手。
清理过矿脉里的异兽，也处理过不听话的小家族。
他从来没有失过手。
他腰间缠着一条暗红色的缚灵索。
那是韩家花大价钱弄来的东西，专门对付界主，扣住手腕，锁死界门，界主就变成一个废人。
家主的命令很清楚。
拿下沈见月，要活的。
界域藏在界主身上，人在手里，界门才打得开。她要是死了，万灵药界散进界海，谁也拿不到。
“沈界主。”
韩啸站在宅门前，声音不大，却足够传进院里。
“家主有令，请出来一谈。”
宅门开了。
沈见月一个人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她知道陆川就在身后的院子里，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
她看着门外的火把。
“韩家这是要明抢了。”
“言重了。”
韩啸负手而立。
“家主有令：请沈界主移步韩家，亲手打开万灵药界的界门，交韩家代管。再把灭毒之法，交代清楚。”
“配合的话，药界之主的名分，给你留着。”
“回去告诉韩擎山。”
沈见月一字一句。
“药界不卖，人也不走。”
韩啸叹了口气。
“那就怪不得韩家了。”
他抬手一挥。
“狼群，拿下。要活的。”
三十头黑鳞狼同时扑出。
三步。
只冲出去三步。
就在这时，一缕淡金色真罡从宅门里面飘了出来。
最前面的那头狼，猛地刹住了。
它脖颈上的毛一层一层炸开，从脖子一直炸到尾根。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尾巴死死夹进后腿之间。
然后，它调转了方向。
一头。
两头。
三十头。
三十头黑鳞狼齐齐转身，对着身后的韩家武者，露出了牙。
驭兽环还拴在它们颈上，可没有一头狼再听号令。
这些黑鳞狼认出了陆川的气息。
昨天的资源擂台上，陆川用同样的真罡，一拳打碎了黑鳞狼王的虚影。
黑鳞狼林里的所有狼，都通过界域印记和狼王连接在一起。
狼王对陆川的恐惧，它们同样可以感受到。
“放肆！”
韩啸脸色骤变，翻掌取出一枚黑色狼符。
那是天耀少爷的界域印记分符，黑鳞狼林每一头狼的命门，都在这枚符里。
他把八百点气血尽数灌进狼符，想要强行控制狼群。
咔嚓。
狼符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爬满整枚符。
砰——
狼符在韩啸掌心，当场碎成了粉。
韩啸怔在原地。
界域印记，是界主亲手烙进界兽命魂的东西。
天元界几千年，没人在战场上丢过自己的界兽。
他不懂。
但是狼符连接着黑鳞狼王。
连狼王都已经被陆川吓得不敢出来，这枚狼符，又怎么可能压住三十头黑鳞狼对陆川的恐惧。
宅门内，传来脚步声。
陆川从门里走出来，指尖还缠着一缕没有散尽的淡金色真罡。
他看了一眼那三十头趴伏下去的黑鳞狼，又看向韩啸。
“狼留下。”
韩啸死死盯着他。
来之前，他就想得很清楚。
资源擂台上的超量程，不是这个少年的力量，是药界里藏着的东西借给他的。
一个觉醒三天的F级界主，绝不可能凭自己拥有这种力量。
这是家主的判断，也是韩啸认为唯一说得通的答案。
借力，终有尽时。
何况现在，陆川刚刚用那件东西震住三十头狼，又隔空震碎狼符。
在韩啸看来，那股借来的力量，现在肯定已经剩不了多少。
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敢动韩家的人——”
韩啸体内八百点气血全部爆发，右手也已经摸向腰间的缚灵索。
只要把绳索扣到陆川手腕上，界门锁死，对方借来的力量自然会断。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绳结。
陆川抬手，掌心向前一推。
没有花哨的招式。
一掌，平淡得像随手拂去桌上的灰。
可那一掌落下来的瞬间，韩啸体内八百点气血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攥住，连人带气血，一起按进了青石板里。
轰。
石板寸寸碎裂，韩啸整个人陷进地里，胸腔塌陷。
他体内那八百点气血，像是丢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连个水花，都没有。
韩啸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散掉。
他到最后都没想明白，那一掌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道。
他以为陆川刚才已经把借来的力量用得差不多了。
实际上，陆川甚至没有认真出手。
他没机会想了。
韩啸，死了。
从始至终，他腰间那条缚灵索，都没来得及解下来。
二十名韩家武者僵在原地。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那一声惨叫。
然后所有人都在跑。
三十头黑鳞狼没有追。
它们趴伏在台阶下，尾巴贴着地，把头埋进前爪里，连看都不敢看陆川一眼。
沈见月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陆川。
她没有问“是不是太重了”。
来抓她、夺她药界的人，死在她家门口，她心里只觉得某根绷了几年的弦，断了。
“韩家不会善罢甘休。”她说。
“所以我不等他们罢休。”
陆川收回手，指尖真罡缓缓散去。
“他来拿人。”
“我去拿家。”
他迈过韩啸的尸体，朝城东走去。
“川哥。”
沈见月跟到门口。
陆川没有回头。
“你守好药界和这里。韩家要还有第二拨人，不用等我。”
沈见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夜色里。
城东，韩家正厅的灯还亮着。
不过，亮不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