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他没法做出合格的造型,哪怕只是简单的堆砌。
这让他既无奈又恐慌,“难道我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带着这种不确定性,他开始问了很多比较有见识的人,最后一致建议是去成春堂找刘先生。
刘先生名刘仲州,是城西医馆成春堂的坐诊大夫,在本地相当有名气,就连孔府有事也会请他。
说实在的,王庆是真害怕看医生,甚至进药房都能让他心率加速。
可他还是来了。
刘先生名气不小,但人却是亲切,很能听病人讲话,一番问询把脉后,他陷入沉思,却把王庆担心个够呛。
“你走路行走时可有不妥?是否能走直线?”
“挺正常啊!”王庆回答,“只要路是直的,那我肯定能走直。”
“那下台阶呢?”刘先生再问。
这倒是让王庆突然一愣,面露思索,半晌试着道:“走路没问题,就是有时候吧,隔的稍远一点,看台阶有点恍惚,就是台阶的层次感有点不明显,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两个台阶在同一个面上,非要走近才能清楚,这算不算有问题?”
刘仲州忽然一笑:“老夫明了!”
王庆急的忙问,“大夫,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是病么?要紧么?”
“莫急,莫急!”刘先生面上带笑:“你的脉相沉稳,体魄康健,步履筋骨如常,目视无昏翳。惟辨深浅、高下,估量多微误。
依老夫论,当属禀赋质性之偏,非外邪内伤。药难改其本,涉阶宜缓步慎行。”
“啥意思啊?”王庆一脸懵,“先生你说点我能听懂的,我这人没上过学,你这我没听明白啊。”
刘先生面上表情一滞,无奈笑道:“是我的不是,通俗话来讲,你这是先天之症,说症也不对,应该是先天有缺。
主要表现在感物之上,就像有人天生不辨东南西北容易迷路一样。”
“神医啊!”王庆陡然激动赞叹,“我是个路痴你都看的出来?”
“路痴这个词有些意思,形容的很好。”刘先生回味一番,暗暗将这个词记下,“你的问题不仅仅是辨识四方,还在上下之上。
这是先天就有的缺陷,药石难以治疗,不过也不是啥大问题,不影响生活。”
四方加上下,那不就是整个三维立体空间么?
这么说,我是先天空间感缺失,或者说空间感知能力弱?
王庆心头稍微有些郁闷,不过转瞬即逝,只要身体健康,这点都不是事。
不过自己往后跟摆盘做造型岂不是无缘了?
“似乎有些贪得无厌了呢,就我现在所学,已经足够用了,何必强求!”
“感谢神医解惑!”
心头疑惑解除,王庆浑身轻松,总算不是啥大毛病,而且原来自己做不好的那些,也不是他愚笨,乃是天意如此,非战之罪。
又是俩月,时间再次入夏,他来此已经两年了,这天突然接到消息,恩师张增急召。
不仅是他,四个徒弟两个儿子全部到场,王庆心里顿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路急忙赶到张宅,果然屋内充斥着一股悲意。
老爷子没有卧在床上,而是被两个儿子扶着坐在首位椅子上,气息虚弱,旁边桌案上放着一把桑刀,王庆认得,这是他用了一辈子的菜刀。
“小…小庆。”看到王庆进来,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嘴里含糊的喊着。
“师父——”哪怕王庆早就生死看淡,这一刻也忍不住忽然泪流满面,不由自主的扑通一声跪下,然后一路跪着前行来到他身前,“师父,我在,我回来了。”
“好,好!”张增面色多了几分潮红,说话也更有力气了些,“你很好,虽然入门晚,却是我众多徒弟中我最得意,最自豪的一个。
你去取刀吧!”
说完这句,他几乎是耗完了全身力气,瘫在椅背上,连睁眼都困难,不过嘴角却带着释然。
张君武张君文等师兄弟也都是一阵动容,张君武更是就要说什么,却被张君文拉了一把 。
“临终托刀!”这是王庆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心头一阵复杂的情绪陡然升起,是感激,是自豪,也是沉沉的责任。
郑重起身,缓步来到放刀桌案前,恭恭敬敬朝着这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桑刀一拜,然后才双手捧起,再次来到张增面前跪拜。
“多谢师父赠刀,师父放心,弟子必不辜负师父信任,灶火不息,传承不绝!”
说罢,叩首在地。
“好!”
一道欣慰的声音自座上响起,随后就是一阵阵悲哭之音。
王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双肩开始颤抖,泪涌满眶。
师父去了!
“老爷!”
师娘的痛哭呼喊,终于引起连锁反应,呜咽声连成一串,开始充斥整个厅堂。
一个厨子的离世,除了他的亲人,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哪怕他曾是孔府后厨的班头。
得知死讯的孔府,也只是司房翻开本子记了一笔,然后派了个厨房管事上门上了炷香,留下点纸钱祭礼。
这就是一代名厨死后最排场的场面。
甚至就连张君武张君文两个亲儿子,也只得了三天假。
此时王庆坐在家中屋檐下,心中颇为唏嘘,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临终前会把菜刀传给自己。
这临终托刀可不一般,重点不在刀上,而是其中的意义,类似于武侠小说中的临终授剑。
这把刀代表了师傅一生的经验和名声。传给某个徒弟,意味着指定他为嫡系传人,未来要扛起师傅这脉的招牌。其他师兄弟若未得此刀,则默认地位低于这位继承人。
同时这把刀也是给徒弟在行业内的一块“免死金牌”或“最高推荐信”,告诉同行:“此人可代表我,有事可找他。”
最后它代表着还会继承师父的人脉人情,当然也有恩怨。
不过,一个整日待厨房的厨子,能有什么恩怨?
按理说这把刀应该传给张君文两兄弟的一个才是,再次也该是大师兄葛文才对,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天赋好、出色根本站不住脚,毕竟你就是天赋再好,可上限已经摆在那,而靠前的几位师兄已经基本达成。
“小师弟在呢?”正想着呢,一道声音奔着他来,王庆抬头见着来人连忙起身,“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张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