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便忍不住开始颤抖,一种大恐怖的感觉瞬间直灌天灵,继而弥漫全身。
那是一条婴儿手臂粗的蛇,正从他脚面上游过。
王庆最怕蛇,虽然前世他属蛇。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靠着顽强的意志支撑着身体。
生怕这家伙回头咬自己一口。
好在有惊无险,哪怕这蛇游得很慢,也很快过去。
王庆几乎瘫倒,踉跄着起身,却有一下摔倒在地。
脚麻了!
“爹呀,救命啊!蛇啊!”
“咋了?好丧啊?”
王保国嘴上骂着,还是提着烟袋几步跑了过来。
“蛇,有蛇!”王庆指着水塘对边,那蛇正往里钻。
他边叫边比伸开手要划,“这么长,这么粗!”
王保国眼疾手快一烟袋锅子打下他的手:“一条长虫怕啥?那是麻汉,不咬人,咬人也没毒。
还有,别拿手去比长虫!”
王庆悻悻放下手,他也想起来了,村里有种说法,拿手比长虫,它晚上会摸你床上找你再比一回。
“天都黑了,谁叫你往这跑的,回去早些睡觉,明儿还要赶路哩!”
王保国说着迈步往回走。
王庆忙跟在后面,这地方他现在有阴影,怕蛇和蛇毒不毒毫不相干。
隔日一早,不过五点钟,王庆便被叫着起来了。
等收拾妥当,王秀兰还在睡觉,也被叫醒。
“我跟你哥去黄村给人做席,你自己在家别到处乱跑,外面晒着苞谷你看着些,别让鸡啄了!”
留下这么句话,王保国就叫上他出了门。
“爹,秀兰一个人在家能成么?”王庆有些不大放心。
“有啥不成的?现在又没鬼子进村,往常不都这样?”
王庆无语,却反驳不了。
想想也是,包括自己在内这一家三口,那都是从什么年月过来的?
现在是51年,十五年前那是36年!
可以说,能活下来的都是奇迹,与之相比,八岁的孩子在家看个门还真啥都不是。
不过他现在发现了个问题,关于这一段的记忆,他竟是空白的。
跟随着王保国的脚步,他一边走,一边努力的回想,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算了,反正已经不重要了!”
黄村不近,两人五点多出发,早上七点多才到。
“哎呀,王师傅你可到了,先歇歇脚!”
“不了,先看食材吧,得赶紧处理处理,别误了主家你的时间!”
王保国解下背上的布袋子,接过来人递过来的香烟,王庆眼尖看到了那烟盒上的图案字样,米黄色软纸一头印着红五星,一头是一朵艳红大红花,无论哪个朝上都能看到“光荣牌香烟”几个字。
“这是你儿子吧?这么大了,要不也来一根?”
主家看王庆盯着他手上的烟,不由递过烟盒,王保国倒是没有阻止。
王庆却是连连摆手:“叔,我不会,我不抽烟!”
“哈哈哈,这孩子实诚啊!”主家笑着收起烟盒,“那今儿就辛苦王师傅了,食材都准备好了,小四八的席面,就等你来掌握大局!”
王保国跟着去看了看备料,回来便开始忙活,那灶台支在伙房前面的空地上,虽然开晏还早,不过有些蒸菜却是需要早些上笼。
王庆跟在后面打下手。
“没用的东西,人都给你香烟了,都不知道接?”
剩两人的时候,王保国剜了他一眼,没好气低骂一声。
王庆一愣,“爹,我真不抽烟的啊!”
“蠢死你算了!”王保国恨得牙痒痒,“你不抽你老子我也不抽?这可是花烟,三千一包呢!”
“呃!”王庆脑子里根本就没这个概念,自然不知道还能这样操作,看来主家那句实诚人,似乎不是夸奖人的呀。
“杵着干啥,生火去!”
王保国黑着脸,他也很无奈,自家这儿子脑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实在太让人发愁,他还记得这孙子前天还问红事白事呢!
生火倒是简单,王庆三两下就弄着了。
“过来看着,老子教你做蒸碗!”
嫌弃归嫌弃,自己这手艺还是要传。
王庆刚忙起身凑到跟前。
王保国边拿着一块肉切一边道:“今儿主家要求的是小四八,知道啥是小四八不?”
“爹你说,我记着!”王庆老实应着。
“小四八也叫四六席,即四凉四热,六个蒸碗,之所以叫小四八,那是因为它是二八席的低配版。
往年地主老财家做大宴,那都是做的二八席,四凉四热外加八大碗!”
“上菜时先上四凉四热,爷们们先喝着,酒过三巡,撤掉吃完的,八大碗才正式上席。”
“咱今天做的是六大碗,这也有定式,参照八大碗,六个蒸碗也分三荤三素。”
“荤碗要做四喜丸子、条子肉、酥肉这三样。素碗一般是炸豆腐夹肉、海带粉条、萝卜肉丁。”
这些菜听菜名就不难理解,不过王庆前世是一个也没上手过,心里有心思,他不由表现些求知欲:“那四凉四热做什么菜?”
王保国无奈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出来做席又不是头一回了,就没记住些?”
“咱又不上桌,记那干啥?”王庆顺口就出。
王保国再次叹了口气气,这要不是亲生的,早一棍子打死算了去,这娃子是真光长个不长脑。
“这四凉四热,四凉头一道就是酱猪头肉,无论红白喜事这道菜不能少。”
捉急归捉急,王保国还是耐心讲解:
“第二道一般是肉皮冻,不过现在是夏季,肉皮冻不好保存,一般会换成炝藕片。”
“后边是五香盐水花生,这个也不能少,最后一道是芥末墩儿。”
“四热菜第一道就是焦溜咯吱,咱大兴县靠京城,少了这道菜肯定要背人说道。
然后就是木须肉和炸藕盒,还有炒粉条子!”
说到这王保国顿了顿,才又道:“当然,也不能太死板,说是四道就四道,我刚看了,主家准备的有鲤鱼,那就还得加一道红烧鲤鱼。
人家今儿是喜宴,这道菜图个吉利!”
“爹,这回我指定记下了!”王庆胸脯拍的梆梆响,然后低眉顺眼的说出意图:“爹,今儿能不能让我也炒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