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婚宴的第二波冲击,在三天后到达顶峰——因为账,算出来了。
起因是阎埠贵。老阎有个职业病:见着大场面,必算账。
那场喜宴他吃了整整一天,嘴上吃着菜,心里拨着珠。散席当晚,他躺下又爬起来,摸出账本,点起油灯,把喜宴上看到的每一桌菜、每一瓶酒、每一匹绸缎,一样一样往上记——第二天记到半夜,第三天又核了两遍,用他小学教员的全部专业素养,从里到外核算清楚,得出结论后,激动得半宿没睡。
天一亮,他披着衣裳就冲进院子,把账本往石墩上一拍,奔走相告:
席面四十桌,按丰泽园的规格,折算至少二百四十块;酒水西凤汾酒各十瓶,三十块;雇灶班杂役,二十块;新做的喜服被褥,四十块;请老师傅妆仪、雇车马,二十块;再加上房契税、请柬、鞭炮灯笼——我给你们算个总账——
三百八十块!
数字一出,四合院集体失声。
三百八十块。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不吃不喝攒一年零两个月。
这还是明面上的!阎埠贵扶着眼镜,声音发飘,我还没算那个宅子。三正两厢,带后园,鼓楼东大街的地段——没有五千块,想都别想!加上他仓库……咳,加上他那些进项,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众人跟前:何雨柱同志的全部身家,他深吸一口气,起码六千块往上。
满院子死寂。
六千块。这个年代,万元户还要等二十多年才成为一个词,而六千元户已经足够把整条南锣鼓巷砸懵。
连一向嘴硬的刘海中都半晌没吭声,端着缸子愣了半天,才由衷叹了一句:怪不得……怪不得人家办事那么大排场。有钱是一方面,主要是——人家不慌。
何止不慌。阎埠贵感慨,我琢磨着,人家那是把十年后的日子,先过了。
排场引发的第二波震动,在饭桌上。
妈,你说何家席上那个红烧肉……阎家小子扒拉着碗里的白饭,含含糊糊地嘟囔,那味道,我这辈子……
吃你的饭!三大妈一筷子敲过去,眼圈却红了,要不是人家柱子心善,逢年过节给咱们送吃食,你妈这辈子都闻不着那个香。你倒好,吃了人家的,还惦记上了?
阎家小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可那一句红烧肉,还是被三大妈听进了心里。
后院刘家两口子更直接。当晚饭桌上,刘师傅一拍桌子,当场做出了重大决定:让儿子拜何雨柱学拳去。
学不成拳,学做饭也行!学做饭不成,扫地也行!刘师傅筷子一指儿子,你爹我这辈子,就佩服何师傅这一号——文武双全,还仁义。跟着他,你学不成个正经本事,我跟你妈就白活这一遭了!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第三天。
街道主任亲自登门,罗主任跟着——不是来道贺的,是来的:何师傅,区里想请你在开春的烹饪培训班讲几堂课,就讲你那道开水白菜。讲课费从优,你看……
讲课可以。何雨柱笑道,钱就不必了,折成粮食指标,给培训班学员的口粮补贴。
罗主任和街道主任对视一眼,齐齐竖起大拇指。
消息传回院子,四合院彻底服了。
服了,就有人学。
半个月里,巷子里学蒸枣糕的、学扎马步的、学记账的,一时成风。三大妈把家里账本翻出来重记,三大爷欣慰得直点头:这才对嘛——何家搬走了,何家的过法,留下来了。
刘海中更不闲着,见人就转述何雨柱那两句折成粮食指标给学员口粮补贴,转述得抑扬顿挫:听听人家这觉悟!这就是作风!这就是境界!
只有贾家,把窗户关得死死的。
贾张氏听了六千块三个字,一整天没吃饭。
不是气饱的,是吓的——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她惦记了半年的背后,站着一个他们全家加起来都够不着的何雨柱。六千块的身家,鼓楼东的独院,市里领导的贺联——她贾家拿什么跟人家争?
可贾东旭不死心:娘,越是有钱,越怕麻烦!咱们那个申请,街道已经收了,房管所也递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于是,何家搬家的前夜,贾家母子对着油灯,把最后一搏的路数,又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