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决赛的日子定了——下周六,对手,李晓龙。
区俱乐部门口贴出大红告示那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白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兹定于下周六午时,区工人俱乐部大礼堂,食神何雨柱对阵精武拳馆李晓龙,拳擂决赛,恭迎观战。
告示贴出来一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何师傅灶上是食神,台上是武魁;李晓龙精武拳馆科班出身,一条鞭腿抽断过三根木桩!这一战,龙争虎斗!
澡堂子里光膀子的汉子泡着池子:你们说,何雨柱那手寸劲,李晓龙扛得住不?
扛得住扛不住不知道,反正票是抢不到了——黑市上,决赛的票已经炒到五块了!
全城都在等这场文武双全的决战。
可何雨柱心里,比擂台更重的,是另一本账。
夜里,灯下,他把钱匣子里的票子一张一张捋平,码成三摞。
食神奖金二百,顾问费预付五十,擂台赏金还没到手,加上前期攒下的底子——他数了数系统仓库之外压箱底的现金,破了一千三。
一千三百块。
搁在这年头,能在南锣鼓巷置一处带跨院的宅子。
可在他何雨柱的账本上,这只是五四年那场的启动资金。
他把票子重新捆好,塞回钱匣子,锁进樟木箱底,又拿两件旧棉袄压住。
幂茹,他坐在炕沿上,跟媳妇摊牌,这半个月,我要干票大的。粮、油、盐、糖、煤、布、药,能收多少收多少。你在家管好院里的人情往来的账,外头的事,你别打听,也别管。
幂茹正在灯下纳鞋底,闻言针停了一停,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我不打听。就一条——晚上早回来。
第二天,幂茹翻出陪嫁的樟木箱,把新买的两床棉被、过冬的棉衣,一样样归置了防潮的樟脑,又把何雨柱常年夜出的干粮袋缝厚了一层——她不问,可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临睡前,她只说了一句话:柱子,秤上挣来的,咱花得踏实;秤外头的,咱一分不碰。
何雨柱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挣的每一分,秤都给过。
接下来的半个月,何雨柱化整为零,把收货的路子铺成了蛛网:白面从张家口走,豆油从塘沽走,杂粮杂豆从近郊几个村分开收,盐糖药煤,一样一条线。
他自己则夜夜出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进仓库,神不知鬼不觉。
【叮!仓库储备:白面1800斤,杂粮2600斤,豆油500斤……】
【叮!距离票证时代预计还有三个月,进度良好。】
眼看大事将成,意外来了。
这天夜里,何雨柱照例从城外收了最后一批豆油回来,两条麻袋往肩上一搭,哼着小曲进了胡同。
刚拐进巷口,前头忽然亮起三道白光。
站住!干什么的?
联防队!夜里突击查黑市——巷子两头,全堵上了!
何雨柱头皮一炸。
他肩膀上这两条麻袋,一袋豆油一袋盐,搁在白天的铺子里屁事没有,搁在今晚的黑市查缉里,就是现行的投机倒把。
跑?跑不了,两边都是人。
扔?更不能扔。
电光石火之间,何雨柱做了个决定——
他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先冲前头的联防队员拱了拱手:老哥,查夜呢?巧了,我给你们带宵夜来了。
宵夜?带队的把马灯举高了。
灯一照,何雨柱乐了——带队的老张,丰泽园的老主顾,上周刚吃过他的水晶肴蹄。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
正是您那道肴蹄的……供货商。何雨柱面不改色,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袋口,区里评比的席面用料,馆里让我顺路捎回去。您几位要是信得过我,搜;信不过,就当没看见,我给各位街坊留个的脸面,成不成?
老张举着马灯,看看他,又看看麻袋——袋口扎得结实,里头什么也看不见。
何雨柱一身短打,额角带汗,怎么看怎么像刚下工的。
老张咧嘴一乐:搜什么搜!何师傅的名声,比这麻袋金贵!走吧走吧,夜里道滑,慢着点。
哎!改天丰泽园,我请各位!何雨柱拱手作别,挑起麻袋,脚步又轻又稳,转眼拐进了何家的门洞。
进门,反手闩门,后背贴上门板,长长出了一口气。
幂茹端着灯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把一碗温在锅里的鸡蛋汤递过去。
晚上早回来。她又说了一遍。
何雨柱喝了口汤,笑了,以后改白天。
可他不知道,这一夜的,才只翻开了第一页。
同一时刻,巷口斜对面的老槐树底下,两条人影在黑影里蹲着,已经蹲了三个晚上。
哥,就是他?
就是他。那条影子捏着烟头,声音又冷又哑,半个月了,天天夜里进山,进山的时候空着手,回来的时候——肩上压得肩窝都是印子。
报给三爷?
烟头在黑暗里红了一下,又灭,三爷说了,这么大的一条,别惊动。先摸清楚,他的货,藏在哪儿。
槐树后头,夜风一过,树影乱晃,像一头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