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要砸场子的消息,何雨柱本来只当是输红了眼的胡话。
可决赛当天早上,这个胡话,成了真。
天刚蒙蒙亮,大会组委会就贴出了告示,红底黑字,贴在俱乐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为丰富大会内容,促进武术交流,经组委会研究决定——决赛之前,增设友谊挑战环节。凡本届大会初赛选手,均可自愿登台,向晋级选手发起挑战,切磋交流,点到为止。挑战自愿,认输即止,不计入比赛成绩。
——说白了,这是给落选者一个台阶,图个热闹。
告示一贴出来,围观的人就炸开了。
友谊挑战?这有意思啊!谁会去挑战啊?输了一回还嫌不够丢人?那可不一定,真有不服气的呢!
正议论着,就见一个人挤到报名桌前,地一拍桌子:我报名!
众人扭头一看——
贾东旭。
还是那件新褂子,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胸脯挺得老高,一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架势。
哎哟,东旭!你还真来啊?旁边有人认出他来,起哄道,上回一招就被放倒了,这回还来?上回是大意!贾东旭梗着脖子,这回我可是有备而来!有备而来?备的啥啊?备的新褂子?哈哈哈哈——
一片哄笑声里,贾东旭把名字签在了报名表上,字写得歪歪扭扭,可他签得格外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签完名,他把笔一扔,扭头就走,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疯了?!
检录处,大石听到消息,差点跳起来,初赛被你一招放倒,这回主动往你拳头上撞?他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不是疯了。何雨柱系着拳套,语气平静,是他被逼上来了。
这几天的贾东旭,在家里的日子,没法看。
贾张氏的骂,从早骂到晚,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骂得贾东旭耳朵里起了茧子。
秦淮茹的冷脸,比骂还难受。她不说话,就是低着头纳鞋底,看都不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比贾张氏的骂还扎心。
街坊的笑声,更是像针一样。出门买个菜,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就是贾东旭,打擂一招就被放倒了听说还让人家三招呢,哈哈。
三座山,压得贾东旭喘不过气来。
他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再上台一回,把面子挣回来。
赢了何雨柱,一切都是英雄——五百块奖金、新褂子、银镯子、上海牌手表,全都有了;全院人都得高看他一眼,贾张氏也不敢再骂他,秦淮茹也得对他笑。
输了,不过还是输。反正已经输过一回了,再输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要赌这一把。
赌赢了,一步登天;赌输了,大不了再丢一回人。
擂台四周,人比决赛前两场还多。
好些人就是冲着贾东旭二番战来的——上回一招放倒,没看够,这回看看他能撑几招。
来了来了!贾东旭又上台了!哎哟,这回穿了褂子!还是那件新的!上回压箱底,这回又翻出来了!东旭!站稳喽!别又一屁股坐地上!看台上二大妈一嗓子,笑倒一片。
贾东旭面皮涨得通红,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冲台下拱了一圈手,动作学得有模有样,就是手有点抖。拱完手,他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喊:
各位!上次是我大意!没发挥出真实水平!今天这个擂,我贾东旭就是死,也要死在台上!
他喊得慷慨激昂,仿佛即将赴死的英雄。
台下有人喊:死不了!何师傅手上有数!
就是!何师傅收着劲呢,你死不了!哈哈哈哈——
全场哄笑,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擂台都掀翻了。
贾东旭的脸,更红了。
他咬着牙,攥着拳,指节都发白了。
何雨柱上了台,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着脸、梗着脖子、浑身都在抖的堂姐夫,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就像看一个孩子,明明不会游泳,却非要往深水里跳,拦都拦不住。
东旭,他最后劝了一句,语气很平静,拱手认个输,我扶你下台,谁也不会笑你。
少来!贾东旭眼一瞪,把心一横,出招!少废话!今天我非赢了你不可!
他说着,摆开了架势——还是那个戏台上武生的架势,左腿弓,右腿蹬,左手护胸,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嘴里还地喊了一声。
只是那架势,怎么看怎么虚。
裁判看了看两人,举起小红旗,高声道:友谊挑战,点到为止,认输即止!预备——
全场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他们想看看,贾东旭这回,能撑几招。
一招?还是两招?
裁判的小红旗,猛地往下一挥——
开始!
锣声地一响。
贾东旭吼着扑了上来。
那吼声,又大又壮,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一记王八拳,抡得虎虎生风——他把这几天扎的马步、练的崩拳、听来的招式,全招呼出来了。拳头抡得飞快,带着风声,直奔何雨柱的面门。
台下有人喊:哟!东旭这拳,有进步啊!进步啥啊,还是王八拳!哈哈哈哈——
可台下有心人都看见了:
何雨柱,连桩都没扎。
他就那么站着,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悠闲。
等那记拳头抡到面前——
微微侧身。
就侧了那么一点点,刚好让拳头从耳边擦过去。
然后,抬手,一扶。
手掌轻轻搭在贾东旭的胳膊上,就像扶住一个趔趄的醉汉,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贾东旭只觉得胳膊上一麻,那股子往前冲的力道,忽然就没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何雨柱的食指和中指并起,在他的肘弯麻筋上,轻轻一弹。
就像弹一下落在衣服上的灰尘。
嗖——
一股麻劲,地窜上去,从肘弯窜到肩膀,从肩膀窜到半边身子。
贾东旭整条胳膊,地垂了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
半边身子,跟着一软。
何雨柱那只着的手,顺势一带,一送——
动作很轻,很稳,像送一个要摔倒的人。
扑通!
贾东旭结结实实趴在了台上。
脸朝下。
新褂子上,蹭了一大片台板的灰。
他趴在那儿,愣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全场——
静了一瞬。
真的就一瞬,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掐住了。
然后——
惊天动地的笑声和掌声,一起炸了锅。
这、这也叫打?!阎埠贵扒着看台栏杆,眼镜差点掉下去,他一把扶住眼镜,瞪着眼,这是——这是大人扶小孩过马路啊!
三秒!我数了!三秒!比上回还快!上回好歹还坐地上了,这回直接趴了!脸朝下!哈哈哈,死也要死在台上——这不没死成,还睡了个午觉!东旭!起来!再睡一会儿!台板凉!哈哈哈哈——
笑声、掌声、起哄声,像山呼海啸一样,几乎要把俱乐部的房顶都掀了。
二大妈笑得直拍大腿,拍得大腿都红了:哎哟我的妈呀,笑死我了!三秒!就三秒!
三大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孩子,咋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雨水蹦起来,喊得嗓子都哑了:哥!太帅了!三秒!就三秒!
幂茹没喊,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擂台上那个收拳而立的身影。
裁判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蹲下来,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选手,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贾东旭趴在台上,闷声闷气地说:……没事。
他试着撑着胳膊站起来,可胳膊还是麻的,一撑,又软了下去。
又试了两次,才在裁判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哪儿都没伤。
就是肘麻腿软,站起来,得缓半天。
裁判举起何雨柱的手,高声宣布,声音里还带着没憋住的笑:
何雨柱,胜!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和掌声。
何雨柱收拳,退后半步,朝贾东旭一拱手。
然后他弯下腰,把贾东旭扶起来,伸手掸了掸他褂子上的灰,动作很轻,很认真。
掸完灰,他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东旭,听我一句——回去踏踏实实考你的二级钳工。那五百块,不是你该挣的钱。
贾东旭抖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何雨柱,眼神复杂——有恨,有羞,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服。
被扶下台的时候,他新褂子上那个灰手印,怎么看怎么像一记耳光。
一记响亮的、打在脸上的耳光。
看台上,贾张氏把头埋进了衣领里,恨不得钻到椅子底下去。
她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羞的。
周围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想走,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缩在椅子上,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好不容易等散场了,她低着头,贴着墙根往外溜,生怕被人认出来。
可刚出门,就碰见了二大妈。
二大妈客客气气地迎上来,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哟,东旭他娘!回家啊?
贾张氏头也不敢抬,含含糊糊地了一声。
回家吃酸菜啊?二大妈又问,语气那叫一个体贴,东旭这回累着了吧?三秒!就三秒!可得好好补补!
噗——旁边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贾张氏的脸,红得能滴血,她一把推开二大妈,低着头,落荒而逃。
身后,笑声追了她一路。
全院,笑了三天。
看台上,李晓龙缓缓站起了身。
他刚才一直坐着,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
可当何雨柱那一下扶、弹、带、送使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他望着台上那个收拳而立的身影,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缓缓吐出四个字:
决赛,快些。
他等不及了。
他想跟这个人,好好打一场。
检录棚里,叶证终于笑了。
老爷子一直端着茶缸,面无表情地看着,可当何雨柱那一下使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
大石凑上去,一脸兴奋:师父!您说决赛,柱子几招能赢?
不知道。老爷子把茶缸一放,捋了捋胡子,目光望向擂台的方向,慢悠悠地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但愿他别把李晓龙打得太疼——那孩子,是真拼啊。
大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师父,您这是夸柱子呢,还是夸李晓龙呢?
叶证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缸,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老爷子的胡子,翘着呢。
那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教了一辈子咏春,收了十几个徒弟,能把收放自如这四个字,练到这个份上的——
何雨柱,是头一个。
而擂台之上,决赛的锣声,马上就要响了。
真正的对决,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