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在半山别墅外炸响。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疯了一样扫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
刺眼的光柱来回晃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雷洛别墅的生铁大门,被IcAc的调查员直接用破门锤撞开。
门轴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沉重的铁门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团水雾。
外头的冷风夹着雨丝,瞬间倒灌进大厅。
雷洛瘫在真皮沙发里。
手猛地一哆嗦。
指间夹着的古巴雪茄掉在地毯上。
红亮的烟头瞬间烫焦了羊毛,烧出一个发黑的窟窿。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冷气房里弥漫开来。
外头传来杂乱的皮鞋声。
“廉政公署!全都不许动!”
严国良拿着大喇叭的吼声穿透了双层玻璃,透着股不容抗拒的强硬。
雷洛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大理石茶几角上。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西裤底下瞬间青了一大块。
他连揉都没顾上揉。
连滚带爬地冲向二楼书房。
“砰。”
反手把厚重的橡木门撞上,死死插上铜门栓。
门栓滑动的声音有些干涩。
书房里没开灯。
雷洛大口倒着气,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他抓起书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
手指抖得厉害,滑腻腻的全是冷汗。
连拨了三次,才把拨号盘转到底。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陆爷!陆爷救命啊!”
雷洛嗓子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他双手死死捧着塑料话筒,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去。
“外头全是IcAc的人!他们带着锤子要抄我的家!”
远东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远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玻璃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是我让他们去的。”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暗红的涟漪。
雷洛双腿发软。
直接跌坐在实木地板上。
电话线被扯得绷直,座机差点被拽下桌子。
他终于明白过来。
陆远这是要卸磨杀驴。
那个廉政公署,根本就是远东养的一把专门用来杀他的刀。
“陆爷……我这几年给远东当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雷洛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血丝。
一股咸腥味在嘴里散开。
“您不能这么绝啊!警队的规费,您那边也拿了大头的!”
“旧时代结束了。”
陆远打断他。
“香江的街面需要干净。你那堆烂账,留着太臭。”
陆远靠向真皮椅背。
“总督府要个交代,只能借你的脑袋用用。”
雷洛浑身发冷。
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白衬衫死死贴在肉上。
像裹着一块冰。
他引以为傲的五亿探长身段,在这轻飘飘的几句话里,被碾得粉碎。
连叫板的底气都被抽干了。
“看在过去你还算听话的份上。”
陆远喝了一口红酒。
“留你一条命。”
“我给你一个小时。”
陆远看了眼桌上的黄铜座钟。
“只能带走你十分之一的财产。去三号码头找全无。”
雷洛急了。
他手里的钱是天文数字,十分之一,那剩下的四个多亿全得打水漂。
“陆爷,我那些钱……”
“多拿一块钱。”
陆远声音冷得掉渣。
“IcAc的枪子儿就会打穿你的后脑勺。”
“嘟——嘟——”
电话挂断。
单调的忙音在黑漆漆的书房里回荡,刺痛着耳膜。
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踩上了木楼梯。
“雷洛!开门!配合调查!”
砸门声震得楼板直晃。
雷洛一把扔掉手里的听筒。
塑料外壳砸在地上,崩掉一块碎片。
他像头疯狗一样扑向墙角的书柜。
双手抠住书柜底下的暗格边缘。
指甲当场翻劈,渗出血丝。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暗门扯开。
露出里面半人高的生铁保险柜。
飞快地拨动密码锁。
“咔哒。”
厚重的铁门弹开一道缝。
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还有成捆的不记名美金。
油墨味扑面而来。
他扯过一个旧帆布旅行袋。
双手发抖地往里塞钱。
脑子里全是陆远那句“多拿一块钱就吃枪子”。
塞满十分之一的时候。
他的手僵住了。
雷洛看着保险柜里剩下的大半壁江山。
心脏绞着疼。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砸在黄澄澄的金条上。
这是他半辈子拿命拼来的血汗钱。
现在全成了带毒的烂肉。
他不敢再拿。
那个男人的眼线遍布香江,真要多拿了一根金条。
他连这栋别墅的花园都走不出去。
这叫买命钱。
拉上帆布袋的拉链。
雷洛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砸得震天响的书房门。
门板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他推开玻璃窗。
夜风夹着雨水扑在脸上。
雷洛把帆布袋扔下去。
双手抓住窗台边缘,顺着二楼的生锈下水管道,笨拙地滑了下去。
高档西裤被铁皮卡扣划破了一大条口子。
大腿皮肉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跌进花园的泥地里。
皮鞋陷进软泥。
顾不上疼,提着袋子,像条丧家犬一样钻进后山的树林。
灌木丛的刺划破了他的脸。
他连头都不敢回,连夜奔向码头。
凌晨三点。
九龙三号暗码头。
海风带着浓烈的鱼腥味和柴油的臭味。
一艘生锈的远东走私船停在泊位上。
甲板上堆着发臭的死鱼和旧渔网。
老式柴油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喷着黑烟。
蔡全无穿着黑布褂子。
站在搭在船舷的木跳板前。
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风雨里摇晃。
雷洛从黑夜的雨幕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跑掉了一只皮鞋。
只穿着一只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白衬衫上全是黄泥和划破的口子。
他大口倒着气,肺里发出嘶嘶的杂音。
“上船吧,洛哥。”
蔡全无没拦他,提着灯侧开半个身子。
“直飞加拿大的散货船,中途不靠岸。”
蔡全无看着他手里的旧帆布袋。
“老板说了,这辈子,别回香江。”
雷洛死死抱着那个装钱的袋子。
光着一只脚,踩着摇晃的木跳板。
一步步走上满是油污的甲板。
甲板上的鱼鳞滑脚,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扶着生锈的铁栏杆。
回过头。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
半山腰的豪宅区在夜色里高高在上。
那里曾经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曾经是呼风唤雨的五亿探长。
是黑白两道都得低头叫一声洛哥的土皇帝。
风光无限。
现在。
全碎了。
被陆远用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捏成了粉末。
走私船拉响低沉的汽笛。
缆绳解开,驶入黑沉沉的公海。
雷洛瘫坐在甲板的死鱼堆里。
顾不上腥臭,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被海浪和风声彻底吞没。
天亮前。
雷洛逃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警队。
警界大洗牌正式开始。
廉政公署的白色面包车在大街小巷疯狂穿梭。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香江的每个角落。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各大警署的门被IcAc的调查员粗暴推开。
无数平时耀武扬威、端着架子收规费的华人探长。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调查员按在办公桌上。
刚泡好的热茶打翻,烫在警服上。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手腕上。
“咔嚓”的金属咬合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探长被戴上黑头套,连拖带拽地塞进面包车里。
警署里乱成一锅粥。
文件撒了一地,没人敢阻拦半步。
往日嚣张的探员全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
唯独在尖沙咀的一间茶楼里。
二楼靠窗的包厢,早点冒着热气。
探长陈细九正悠闲地喝着早茶,看着警车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