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手指死死钉在那两个名字上。
指尖压得泛白。
“水，电。把这两根血管给我切下来。”
娄晓娥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管像被砂纸打磨过。
她抓起桌上的红色钢笔，手腕发抖。
“一百三十亿全砸进去？这可是洋人的命根子。”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红印。
陆远收回手。
走到红木柜旁，拉开抽屉。
掏出一份渣打银行的催款公函，扔在桌面上。
纸张沙沙作响。
“他们现在连发工资的钱都没了。命根子？他们只剩烂命一条。”
阮梅蹲在保险柜前，手指飞快地清点着大额本票。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
手指头因为高强度点钞，磨出了一排水泡。
水泡破了，渗出清黄色的液体。
她顾不上疼。
抓起一叠十万面额的渣打钞票，用橡皮筋死死扎紧。
皮筋勒断了，弹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
“老板，钱点清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现钱全在这个箱子里了。加上银行开具的担保本票。”
小财迷看着那座钱山，眼底透着疯狂的光。
“拿这些钱去砸，能把总督府的屋顶都掀了。”
香江电灯公司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没开空调，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几个英国董事瘫在皮椅上。
领带全扯开了，白衬衫被冷汗浸透。
紧紧贴在肥肉上。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雪茄屁股，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烟臭味。
“股价跌了九成。汇丰停了我们的过桥贷款！”
一个红头发董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咖啡杯震倒，褐色液体流进桌面缝隙。
“我们连下个月购买煤炭的钱都拿不出来！”
“砰。”
会议室的木门被人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干涩的尖啸。
苏师爷提着黑皮公文包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远东安保，腰里鼓鼓囊囊的。
苏师爷走到长桌前。
大拇指拨开公文包锁扣，咔哒一声。
掏出几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拍在桌面上。
纸页飞起一角。
“各位董事。远东集团出资两亿港纸。”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收购电灯公司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包含绝对控股权。”
两亿港纸。
放在一个月前，连买个发电机的零头都不够。
这简直是按斤收废铁。
红发董事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直抽冷气。
“这是抢劫！我们大英帝国的资产……”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作势要砸。
苏师爷身后的安保队员往前跨了半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咚”。
手摸向腰间的橡胶棍。
红发董事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缸没敢砸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冷汗。
“大英帝国的尊严？能当饭吃吗？”
苏师爷冷笑出声。
他抽出最后一张清算警告单。
“你们的资金链已经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明天的煤炭船一旦停供，整个港岛就会陷入大停电。”
苏师爷盯着他的眼睛。
“到时候，港督第一个抓你顶罪。”
红发董事双腿一软。
跌坐回皮椅里。
真皮坐垫发出一声泄气的闷响。
“签了，拿着钱滚回伦敦。不签，今晚睡天桥底。”
苏师爷手指点在协议的签名处。
指甲敲了敲纸面。
几个英国董事面面相觑。
眼底的傲慢碎得干干净净。
红发董事哆嗦着手，抓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颤抖，在白纸上划出一串歪扭的墨迹。
一滴蓝墨水滴在纸页边缘，晕开一个圆点。
协议生效。
同一时间。
中华自来水厂的办公楼里。
娄晓娥带着五个财务核算员，直接堵死了总经理办公室。
十几箱现金本票垒在桌面上。
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纸山。
油墨味刺鼻。
总经理办公室的窗户紧闭。
老总是个谢顶的胖子。
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肥肉。
毛巾都湿透了。
核算员把自来水厂的烂账翻了个底朝天。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你们有三笔海外设备采购款，被人挪用了。”
娄晓娥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这账补不上，商业罪案调查科下午就来请你去喝茶。”
胖子老总吓得直哆嗦。
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看着那堆现金，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拿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手帕掉在地上，沾了泥。
他没敢讨价还价。
哆哆嗦嗦地拿出锁在保险柜里的公章。
重重按在收购合同上。
红印泥清晰刺眼。
到了下午。
香江电话电报局的收购更干脆。
陆远连面都没露。
乌蝇提着一个巨大的黑皮箱，带着十几个刀手。
直接砸在电报局老板的饭桌上。
箱子压翻了一盘烧鹅，油水四溅。
乌蝇的西瓜刀放在饭桌上。
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电报局老板是个干瘦的洋人，吃着一半的牛排卡在喉咙里。
脸憋得通红。
乌蝇一巴掌拍在洋人的后背上。
“咳咳！”洋人把肉吐在雪白的餐布上。
“签字，拿钱。不签，留命。”乌蝇吐出嘴里的槟榔渣。
洋人抓起笔，签完字。
连外套都没拿就跑了，提着皮箱直奔码头买船票。
短短一天。
日落之前。
香江的水、电、通讯，三条维系几百万人运转的命脉。
全盘改姓。
街头。
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搭着人字梯。
手里拿着铁锤和凿子。
叮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电灯公司门外那块挂了三十年的铜牌，被硬生生撬了下来。
砸在水泥地上，掀起一团灰尘。
铜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一块黑底金字的新牌匾挂了上去。
“远东电力”。
九龙的水厂大门前。
生锈的铁门换成了崭新的黑漆大门。
大门上焊着两把交叉短剑托着红日的金属徽章。
底下的保安全换成了穿黑西装的远东打手。
皮鞋擦得锃亮，站得笔直。
路过的市民纷纷绕道，低着头不敢多看。
老百姓下班回家。
拉开电灯开关。
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芒。
拧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啦啦流进铁盆里，溅起水花。
街头的公用电话亭外，连夜刷上了大大的远东标志。
红漆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油漆味。
没人察觉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灯照样亮，水照样流。
但整个香江的民生咽喉，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
陆远坐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
看着脚下万家灯火。
黑皮鞋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喝了一口加冰的威士忌，酒液滑进喉咙。
带着橡木桶的苦香。
水和电，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现在，他能让这颗心脏随时停跳。
他捏着玻璃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冷凝水。
绝对垄断。
这个词在资本的词典里，代表着无上的权力。
收购成功的消息登上了第二天《远东日报》的头版。
在置地洋行的大楼里，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查理大班，看着报纸，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输光一切的疯狗。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我还有最后一笔信托基金！做空他的水电股！我要跟他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