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站在太平山顶,眼神一厉:“那就去会会华尔街的资本家。”阮梅却急得一跺脚,手里的电报纸揉出声响:“老板,去欧美之前,咱们后院起火了!有个疯子在股市疯狂做空咱们远东的散股!”
陆远转过身。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伸出右手,从阮梅手里抽过那张电报纸。
纸边被阮梅掌心的细汗焐得发软。
纸面上印着几行加急电文。
字迹是油印的,透着刺鼻的油墨味。
陆远目光顺着纸面往下扫。
香江证券交易所,远东纺织和远东橡胶的股价,正在被人恶意砸盘。
砸盘的人叫丁蟹。
一个在九龙城寨打黑拳出身的莽汉。
没读过金融书,连K线图都看不懂。
全凭着一身蛮力和病态的偏执。
昨天上午。
香江证券交易所。
大厅里挤满了做着发财梦的股民。
空气里混着浓烈的汗酸味和发霉的劣质烟草味。
闷得人喘不过气。
墙上的巨大黑板前。
几个拿着粉笔的伙计来回跑动,飞快地擦写着最新的股价。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落满了他们的肩膀。
丁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夹克。
满头大汗地挤在人群最前面。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交易员领子。
交易员的扣子被扯掉一颗,滚在地砖上。
“给我沽空!沽空远东的所有散股!”
丁蟹嗓门大得像破锣。
唾沫星子喷在交易员的脸上。
“丁先生,保证金不够啊。”交易员缩着脖子,拿衣袖擦了把脸上的口水。
丁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直跳。
他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椅子。
椅子砸在承重柱上,断了一条腿。
木头断裂声发闷。
他冲着大厅里的股民嘶吼。
“陆远就是个吸血鬼!”
丁蟹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他占了地皮,霸了码头!把咱们香江老百姓的血都吸干了!”
“我丁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砸碎他的饭碗!”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
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病态神气。
底下几个股民被他吼得愣住了。
手里捏着股票单,面面相觑。
丁蟹推开人群。
大步冲出交易所。
黑布鞋踩在水坑里,泥水溅了半个裤腿。
他没回家。
径直跑进庙街的一家地下麻将馆。
麻将馆里乌烟瘴气。
几个大圈仔正在搓牌,麻将碰撞劈啪作响。
丁蟹一巴掌拍在绿呢子桌面上。
骨牌震得跳了起来。
“借钱!拿我的命抵押!”
放高利贷的黑帮头目咬着雪茄。
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丁蟹,你借一百万?拿什么还?”
“远东要是垮了,我十倍还你!我要是输了,这条命你拿去填海!”
丁蟹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顿。
黑帮头目吐出一口白烟。
在香江,敢这么赌命的疯子不多。
他拉开抽屉,把十扎旧钞扔在桌上。
纸币散发着死水般的霉味。
丁蟹抓起钱,塞进黄夹克的怀里。
转身跑回交易所。
他把一百万现金全拍在柜台上。
钞票砸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加上场外的黑市杠杆,他硬生生把这笔资金放大了上百倍。
全仓做空。
空单像雪花一样砸进交易池。
远东集团名下的几个边缘产业,股价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缺口。
第二天一早。
街头的报摊上,小报满天飞。
“远东资金链断裂,幕后老板潜逃!”
标题用黑体大字印着,油墨还沾手。
这是丁蟹花钱雇小混混散布的谣言。
谣言没头没尾。
但在股市这个最脆弱的地方,一根火柴就能点着整座森林。
底层的散户慌了。
卖菜的大妈,拉黄包车的苦力,洋行的小职员。
他们看不懂财报,只看黑板上的粉笔数字。
粉笔数字一掉,他们就觉得天塌了。
“抛!快抛!”
交易所里哭喊声响成一片。
一个老头手里的交易单掉在地上,被几十双皮鞋踩过。
踩出一个个黑泥印。
老头急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散户的恐慌盘疯狂涌出。
跟着丁蟹的空单一起,死死往下压。
远东纺织的股价一跌再跌。
黑板上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几声绝望的哭嚎。
有人揪着头发,拿头撞击大理石柱子。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丁蟹看着这些流血的人,毫不愧疚。
黄夹克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宽厚的背上。
汗酸味冲鼻。
他双手叉腰,站在交易台前。
“这都是远东造的孽!我是在帮你们醒悟!”
他大言不惭地给自己的行为找着借口。
咧开大嘴,仰头狂笑。
笑声在嘈杂的大厅里刺耳尖锐。
“老天爷长眼啊!”
他双手握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胸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丁蟹才是对的!邪不压正!”
半山别墅,顶层露台。
风把陆远手里的电报纸吹得哗啦响。
陆远把纸揉成一团。
扔进旁边的铁丝垃圾桶里。
纸团砸在铁丝网上,发出一声轻响。
“回大楼。”
陆远转过身,大步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胡桃木阶梯上,脚步声沉稳。
阮梅光着一只脚,鞋跟在刚才跑上楼时卡断了。
她顾不上换鞋,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劳斯莱斯轿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
车厢里开着冷气。
陆远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呼吸绵长。
外面的金融风暴,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吹动。
车子停在中环远东大厦楼下。
陆远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堂里。
几个高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来回踱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衬衫后背全湿了。
陆远没看他们。
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嘈杂隔绝在外。
顶层大户室。
冷气开到最大,空气里透着一股冰凉。
桌上的三台黑色摇把电话此起彼伏地响。
铃声刺痛耳膜。
娄晓娥坐在红木桌后,手里拿着听筒。
金丝眼镜后面全是血丝。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接!多少空单都接!”
她对着话筒喊,嗓子有些发哑。
挂断电话,听筒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推开了。
陆远提着一个黑色的铝合金密码箱,大步走进来。
皮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户室里回荡。
阮梅紧跟其后,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她把账册重重放在桌面上。
账本边缘擦过玻璃水杯,水面晃了晃。
水滴溅在桌布上。
“老板,市场上的流通股被恐慌盘放大了十倍。”
娄晓娥手指敲着账本,指甲盖泛白。
“如果硬接,需要的现金流是个天文数字。”
“一旦现金流断了,远东的主业也会受牵连。”
陆远没出声。
他把黑色的铝合金密码箱平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密码箱底部的橡胶脚垫压住了一张散落的交易单。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阮梅翻开账本,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快速滑动。
铅笔尖在纸面上戳出几个小坑。
算账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秒钟后,阮梅抬起头。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阮梅看着跌了三个点的股票,急得眼眶发红:“老板,散户跟着抛售,他杠杆加得太大了,咱们怎么办?”
陆远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装满几十亿本票的密码箱:“他想做空?那就逼空拉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