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远东的挖掘机被利氏的推土机直接撞得侧翻进泥坑。
滚滚黑烟升腾而起。
沉重的钢铁履带在半空疯狂空转。
刮蹭着底盘的烂泥,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在工地上炸开。
挖掘机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全碎了。
司机一头撞在铁皮操作台上。
额头豁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他顾不上擦,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连滚带爬摔进半米深的泥水坑里。
黄泥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对面的土坡上。
三辆涂着绿色防锈漆的重型推土机并排推进。
车头前挂着巨大的生铁推铲。
排气管突突往外喷着浓烈的黑灰。
车身上用白油漆喷涂着“利氏地产”四个大字。
漆面有些剥落。
推土机无情地碾压过远东刚铺好的地基钢筋网。
拇指粗的螺纹钢被硬生生压弯。
崩断的钢筋头弹起来,砸在水泥墩子上。
崩出一连串火星。
推土机后头。
跟着两百多个光着膀子的拆迁工和黑帮烂仔。
手里拎着生锈的螺纹钢管、消防斧和长柄大铁锤。
骂骂咧咧的声音混着机器轰鸣。
乱成一锅粥。
马路牙子边。
一辆银色的宾利轿车稳稳停下。
司机戴着白手套,小跑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利兆天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定制西装。
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哈瓦那雪茄。
皮鞋刚踩在工地的烂泥地上。
左脚滑了一下。
一滩浑浊的黄泥水溅在白色的牛津皮鞋面上。
留下几个刺眼的泥点子。
利兆天停住脚。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掏出一块真丝手帕,弯下腰嫌恶地擦了擦鞋面。
脏手帕随手丢进旁边的水洼里。
水洼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站直身子。
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浓白的烟雾。
蓝色的烟气在咸湿的海风里打着转。
“香江的地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北佬插旗了?”
利兆天指着被撞翻的挖掘机。
声音拔高,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这块地,利家要了。”
“把他们的破铜烂铁全给我推海里去!”
利兆天根本看不起陆远。
他自诩利家在香江扎根上百年。
底蕴深厚。
陆远不过是个靠运气发横财的暴发户。
买了几块地,就想在地产界跟老牌家族平起平坐。
痴人说梦。
前头的烂仔听到老板发话。
嗷嗷叫着举起手里的铁管。
踩着烂泥就往工地深处冲。
刚跑出几十米。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在工地入口处炸开。
五辆蒙着黑帆布的大卡车横排停下。
死死堵住了马路牙子。
车门拉开。
鬼王达瘸着腿,第一个跳下车。
皮鞋重重砸在碎石块上。
他没拿白蜡杆。
右手攥着一根实心橡胶短棍。
灰布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
小臂上那几道像蜈蚣一样的陈年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车斗的挡板被人踹开。
两百多个穿着黑西装的远东安保队员。
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出车厢。
整齐划一地列成三排方阵。
黑色人墙挡在推土机前方。
皮鞋踩在烂泥地上的声音,沉闷压抑。
安保队员手里倒提着橡胶短棍。
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西装底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利兆天拿下嘴里的雪茄。
冷笑出声。
喉咙里发出不屑的轻哼。
“带一群穿黑西装的狗,就想装上流社会?”
他大拇指朝下指了指。
“在香江,地产界的规矩是我们利家定的。”
“陆远算个什么东西。”
利兆天咬着牙床。
“一个北边来的瘪三,也配跟我同桌吃饭?”
鬼王达瘸腿往前跨了半步。
手里的橡胶棍在左手掌心重重拍了两下。
发出啪啪的钝响。
“利老板,买卖讲究白纸黑字。”
鬼王达声音粗噶,像砂纸磨着铁皮。
“这块地的地契锁在远东的保险柜里。”
“你越界了。”
利兆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鬼王达的鼻子。
手指头直抖。
“老子今天就越界了。你咬我?”
他偏过头。
看着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头目。
“阿虎,给他们松松骨头。”
利兆天掸了掸西装袖口上的烟灰。
“出了人命,我利家拿安家费顶着。往死里砸!”
叫阿虎的红棍头目咧开嘴。
露出一口黄牙。
他手里提着一把斩马刀。
刀背极厚。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阿虎大吼一声,带着上百个烂仔冲了上来。
远东这边的黑西装方阵纹丝不动。
鬼王达握紧手里的短棍。
手指骨节发白。
只等对面冲进五步之内,就准备动手敲碎他们的膝盖骨。
汗酸味混杂着机油味。
剑拔弩张。
双方的刀棍几乎要碰到一起。
大战一触即发。
“滴——滴——”
尖锐急促的警哨声突然在工地外围响起。
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冲锋车停在路边。
七八个持枪的军装警站在车门后。
没敢靠太近。
只是隔着大马路,象征性地吹着哨子。
利家带来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阿虎回头看了一眼利兆天。
在光天化日下搞出几百人的血拼。
当着差佬的面,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
就算利家财大气粗,事后擦屁股也费劲。
利兆天抬起右手。
手指在半空打了个响指。
阿虎停住脚。
手里的斩马刀垂在地上。
刀刃蹭着一块水泥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利兆天抽了一口雪茄。
皮鞋踩着地上的废旧钢筋。
一步步走到两军对垒的正中间。
他根本没把鬼王达放在眼里。
这种底层的打手,连跟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工地上,利兆天叼着雪茄,嚣张地指着鬼王达:“回去告诉陆远,这块地我利家吃定了!”
他转过身。
背对着两百个远东安保。
走向那辆银色宾利。
头也没回。
保镖拉开车门。
利兆天钻进车后座。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
宾利车掉了个头,车轮碾着泥巴开走了。
留下那群烂仔和推土机,死死堵在工地入口。
旺角,远东大楼。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往外吹着凉风。
百叶窗的塑料叶片被吹得轻轻撞击玻璃。
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陆远坐在黄花梨木大桌后头。
手里拿着黑色的听筒。
听着鬼王达从工地公用电话亭打来的汇报。
他脸色平静。
没有发火。
呼吸平稳得连胸口都没有多余的起伏。
“守在工地。一只野狗也别放进去。”
陆远扔下一句话。
挂断了手里的红色座机。
话筒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陆远靠向真皮椅背。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发出有节奏的钝响。
强拆。
利兆天真把自己当成香江的土皇帝了。
以为靠着几辆破推土机和一群街头混混。
就能把远东逼退。
利氏集团是个臃肿的庞然大物。
铺开的盘子极大。
几十个在建楼盘,每天都在疯狂吞噬现金流。
只要掐断银行的口子,再做空股市。
这栋大厦会在瞬间倒塌。
拼刀子杀人太慢。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资本大鳄。
最致命的刀,永远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钱。
切断输血的管子,庞然大物死得比谁都快。
陆远伸出手。
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手指按下两个数字键。
塑料按键回弹,咔哒作响。
电话接通。
“通知娄晓娥和郑大班,启动‘断头铡’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