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印着大英帝国狮子徽章的英文信函,被送到了陆远的办公桌上。
白色的信封边缘带着金边。
散发着一股昂贵的火漆蜡胶味。
里面只有一张硬卡纸。
通知他立刻前往置地洋行,面见查理大班。
没有商量的余地,全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陆远坐在黄花梨木桌后。
两指夹起那张卡纸。
拇指搓了搓烫金的狮子头。
没说话。
他把纸片揣进黑风衣兜里,站起身。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布。备车。”
半小时后。
中环,置地洋行总部。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维多利亚式古典石木建筑。
外墙挂着巨大的英王室徽章,透着百年殖民的傲慢。
大理石台阶被印度门童擦得锃亮。
反着刺眼的太阳光。
陆远走下福特轿车。
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阿布穿着一件旧黑夹克,拉链拉到领口。
跟在侧后方。
两人穿过旋转玻璃门,走进冷气开得极足的大堂。
顶层。
大班办公室的厚重橡木门敞开着。
冷风顺着门口往外涌。
陆远迈过门槛,走进去。
办公室极大,铺着繁复花纹的波斯地毯。
查理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他是个大腹便便的英国胖子。
此刻双脚正翘在实木办公桌上。
深棕色的牛皮皮鞋底,沾着点雪茄灰,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他手里捏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嘴里咬着半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客椅。
查理根本没打算让陆远坐下。
他拿开雪茄,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冷气中打着转。
蓝色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陆远。
目光从陆远的黑风衣,扫到脚下的黑布鞋。
“陆老板。”
查理操着生硬的粤语,舌头有些打结。
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你在九龙扫了不少烂地皮。”
他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和冰块撞击,发出叮当的脆响。
“你们华人的钱,带着股泥腥味。”
查理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皮鞋尖。
“在香江这地方,土包子是玩不转地产的。水太深,容易淹死。”
陆远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
双手插在兜里。
没接话。
旁边的一扇百叶窗后面,门帘一掀。
许大茂钻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并不合体的宽大格子西装。
左半边脸还高高肿着,贴着一块发黄的膏药。
走路一瘸一拐。
“查理大班发话了,你还杵着干什么!”
许大茂有了英资洋行的主子撑腰,腰板挺得笔直。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这香江的地,全是大英帝国管的!你拿三百万现钞算个屁!”
他伸出手指着陆远。
手指头快戳到陆远的鼻尖上。
查理挥了挥手。
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让许大茂退到一边。
他把双脚从桌面上拿下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身子往前倾,肥肉挤压着马甲的扣子。
“九龙湾那块地。”
查理盯着陆远。
“分一半利润给置地洋行。”
“这是你们华人资本,在香江做生意的入场费。”
他靠回椅背,摊开双手。
“交了这笔钱,我允许你在我的盘子里捡点残羹剩饭。”
陆远冷笑出声。
胸腔震动,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要是不交呢?”
查理脸色一沉。
把雪茄重重按在纯铜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干瘪的烟叶散开,火星熄灭。
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不交?”
查理拿起桌上的一根金边指挥棒。
拍了拍旁边的一叠厚重文件。
“整个香江的银行业,都在大英帝国的控制下。”
“汇丰,渣打,有利银行。”
“全是我们洋行工会的铁盟友。”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只要我一通电话。”
“远东集团所有的商业贷款立刻熔断。”
“你的外汇兑换通道会被彻底锁死。”
查理咧开嘴,露出熏黄的牙齿。
“那些发霉的旧钞票,连一吨水泥都买不到。”
“不出三个月,你的远东地产就会变成一堆烂账。”
许大茂在旁边跟着帮腔。
他往前凑了两步,急于表现自己的忠心。
“听见没!得罪了查理大班,你们远东明天就得关门要饭!”
他激动得声音拔高。
牵扯到脸上的肿块,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丝嘶出声。
陆远左手探进风衣内兜。
掏出那封印着狮子徽章的英文信函。
手指捏住纸张边缘。
“嗤啦。”
硬挺的信纸被一撕两半。
声音刺耳。
再一叠,直接撕成四块。
查理愣住了。
蓝眼睛瞪得滚圆。
他没料到这个华人暴发户,敢在洋行总部当着他的面撕毁公函。
陆远手腕一甩。
“啪。”
碎纸片像乱飞的雪花,直接砸在查理的胖脸上。
锐利的纸张边缘刮过查理的鼻梁。
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划痕。
碎纸落在桌面上,有两片掉进半杯威士忌里,迅速被酒液浸透。
“你干什么!”查理暴怒。
大肚子撞在实木桌沿上,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刚想去按桌上的警报铃。
许大茂见状,以为表忠心邀功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
“小绝户,你敢在洋行撒野!”
他抡起右胳膊,巴掌照着陆远的脸就扇过去。
风声带着股街头烂仔的王八拳架势。
陆远看都没看他。
左脚在波斯地毯上重重一踏。
借着腰跨拧转的力道。
右腿猛地弹起。
一记凶悍到了极点的低位正踹。
黑布鞋的硬胶底,结结实实地踹在许大茂的下巴上。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在办公室里炸开。
许大茂的下颌骨当场粉碎。
碎骨头茬子扎破了脆弱的牙龈。
鲜血混着几颗带血的槽牙,直接从他大张的嘴里喷了出来。
喷在红色的地毯上。
一百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
撞在半开的橡木门板上。
“哐当”一声巨响。
门扇剧烈摇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许大茂顺着门板滑到走廊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下巴。
嘴里发出漏风的“嗬嗬”怪声。
下半张脸彻底烂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剧痛直接切断了他的神经。
他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喊不出来,双腿在地上胡乱蹬了两下。
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下巴粉碎。
这个好不容易逃出大西北的跳梁小丑,再次沦为了不能说话不能嚼东西的废人。
查理吓得跌坐回真皮椅上。
椅子底下的滑轮往后退。
重重撞在后头的红木书柜上。
几本厚重的精装英文书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他脸色煞白,指着陆远的手指直哆嗦。
“保安!叫保安!”
阿布往前跨了半步。
手摸向后腰。
查理喊了一半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陆远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拍掉袖子上的一点灰尘。
冷眼看着吓破胆的英国大班。
“冻结贷款?”
陆远声音平稳,砸在宽大的办公室里。
带着让人胆寒的回音。
“不用麻烦你们。”
他转过身,大步往门外走。
皮鞋跨过许大茂抽搐的身体。
陆远停下脚,头也没回。
“我不稀罕你们的银行。”
“因为我要自己开一家。”
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
渐行渐远。
陆远和阿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查理瘫在椅子里。
大口大口地倒气。
冷汗把定制的昂贵衬衫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肥肉上。
他看着门口那滩刺眼的血。
还有满地打滚的许大茂。
一股遏制不住的狂怒和屈辱冲上脑门,烧红了双眼。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用力转动拨号盘。
手指因为发抖,连拨了两次才拨对号码。
“给我接汇丰!接渣打!”
查理对着话筒咆哮,唾沫喷在塑料听筒上。
发出滋滋的杂音。
“全港封杀远东集团!”
“冻结他们所有的商业账户和外汇通道!”
“一毛钱的贷款都不许放给他们!”
电话挂断。
查理把话筒重重砸在座机上。
塑料外壳崩裂了一个小角。
他咬着牙,喘着粗气。
他要看着陆远的资金链彻底断裂,看着远东买下的楼盘变成废墟。
封杀令随着电话线。
迅速传遍了中环的各大英资银行总行。
消息走漏。
所有的华人老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以为远东这回彻底死定了。
没有银行的资金输血,再庞大的地产帝国也撑不过三天。
夜幕降临。
香江的霓虹灯亮起。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进中环的狭窄街道。
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查理气急败坏地下达全港封杀令,冻结远东在所有英资银行的账户。
然而第二天一早,中环最核心的街道上,鞭炮齐鸣,一块巨大的牌匾被红绸猛然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