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接过那个带着火漆印的牛皮纸袋。
指尖扣住封口。
用力一划。
火漆干脆地碎裂,几块红色的蜡渣掉在黄花梨木桌面上。
他抽出几张黑白照片和一叠薄薄的报告纸。
纸张带着股存放许久的霉味。
何雨水光着脚站在地毯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凑过去看。
那是四九城送来的绝密情报。
时间翻过了一九五九。
香江的远东大厦高耸入云,冷气机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而这叠薄薄的纸页里。
装的却是几千里外,那帮禽兽的最终结局。
陆远靠在真皮椅背上。
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大西北红星劳改农场的油戳。
贾张氏。
这三个字旁边,打了一个黑色的红叉。
报告纸上的文字干瘪简短。
但陆远的脑子里,轻易拼凑出了那副惨烈的画面。
西北的风沙卷着大雪。
气温跌破零下三十度。
滴水成冰。
贾张氏那一身胡吃海塞养出来的肥肉,早就在强体力劳动中熬成了干柴。
她穿着发硬的破棉袄。
布料上全是补丁,黑心棉顺着豁口漏出来。
沾满了黄泥。
这老虔婆死性不改。
砸石头嫌累,装病躲在墙根底下的烂泥坑里。
她饿。
每天两顿掺着沙子的高粱面糊糊,根本填不饱肚子。
胃酸腐蚀着肠子,绞痛得直冒虚汗。
趁着中午放饭。
她一双满是泥垢的手,摸向了同铺女劳改犯的铺盖卷。
从破被头底下,抠出半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她急不可耐地塞进嘴里。
牙齿咬在硬窝头上,硌出了血。
面渣子还没咽下去。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丢了口粮的女犯红着眼冲进来。
在西北这荒郊野岭,抢人吃的等于要人命。
一板砖直接拍在贾张氏的后脑勺上。
闷响发沉。
贾张氏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头栽倒在土炕上。
鲜血混着面糊糊,从鼻孔里喷出来。
三个五大三粗的女劳改犯扑了上去。
拳头、木棍雨点般砸下。
贾张氏捂着脑袋在冻土上翻滚,杀猪般凄厉惨嚎。
“别打了……我赔……我赔!”
没人听她求饶。
一根粗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抡在她的侧腰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土屋里格外清晰。
两根肋骨当场折断,尖锐的骨头茬子直接扎进肺叶里。
管教跑过来拉开人群。
没送她去医务室。
这种偷吃惹事的老恶棍,没人同情。
管教让人把她拖到最边缘的一个破地窝子里。
随便扔在土坑上。
木门关不严实,漏了一条大缝。
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降临。
刀子一样的西北风顺着门缝狂灌。
刮在人身上像刀割。
贾张氏疼得喘不上气。
每呼吸一次,断骨就扯着肺部,撕裂般剧痛。
血沫顺着嘴角往外溢。
身下的破草席冷得像块铁板。
她浑身打摆子,双手死死抱住肩膀。
后半夜。
风雪声盖住了一切。
地窝子里的惨哼声越来越弱。
她大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漏风的屋顶。
眼球一点点失去光泽。
呼出的最后一口白气散在风里。
活活冻饿而死。
嘴角的血沫冻成了紫黑色的冰碴。
第二天。
尸体硬得像块木头,连腿都掰不直。
管教拿张破芦苇席子一裹。
板车拉到后山的乱葬沟,随手推下土坑。
当晚。
几头绿眼睛的饿狼刨开了浅土。
撕咬皮肉的声音在沟里响了一宿。
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物理下线。
陆远眼神毫无波澜。
捏着纸角,翻开第二页。
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贾东旭的结案报告。
易中海进了看守所,傻柱被关进拘留所打废了手脚。
四合院里再也没人给贾家送半口棒子面。
更没人给他这个残废端屎端尿。
贾东旭瘫在硬板床上。
双腿膝盖全碎,下半身彻底没了知觉。
寒冬没煤球取暖,盛夏漏雨没钱修屋顶。
屎尿全拉在铺着破草席的床板上。
排泄物沤了几个月。
屋里的恶臭顺着窗户缝往外飘,熏得中院的街坊绕道走。
谁路过他家门前,都得捂着鼻子快步跑开。
贾东旭没法翻身。
后背和屁股上,捂出了几个碗口大的褥疮。
皮肉一点点溃烂。
流出黄绿色的浓稠脓水,粘在发黑的草席上。
几只绿头苍蝇顺着破窗洞飞进来。
在屋里嗡嗡乱转。
落在他的烂疮上产卵。
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救命……给我口水……”
贾东旭疼得在床上干嚎。
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指甲翻卷断裂,抠出十道血痕。
嗓子喊哑了,连口凉水都没人递。
后来。
他的声带烂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层层烂穿。
露出森白的脊椎骨。
在极度的绝望和令人作呕的恶臭中。
咽了最后一口气。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等到居委会闻着臭味不对,拿斧头劈开房门时。
几个大妈当场扶着门框把隔夜饭全吐了出来。
床板上。
只剩下一具连着点烂肉发黑的白骨。
死无全尸,彻底清账。
陆远看完这两份报告。
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没有同情,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觉得像是在看两只恶臭虫子的死亡记录。
他捏着这两页薄纸。
手指微微用力。
纸张发出刺耳的揉搓声,被攒成一个死紧的纸团。
陆远随手一抛。
纸团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啪。”
稳稳砸进墙角的铁丝废纸篓里。
四合院里的烂账。
彻底翻篇了。
何雨水站在旁边,看着陆远把报告扔掉。
她抿了抿嘴唇。
没有问纸上写了什么。
那些人早就不在她的世界里了。
陆远从那叠资料最底下。
抽出了下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
上面带着雨天冲洗留下的水渍。
光线昏暗,像素粗糙。
桥洞底下。
泥水、烂菜叶和垃圾混成一个发黑的土堆。
照片正中央。
是一个缺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浑身沾满烂泥的乞丐。
破布条一样的衣服挂在身上,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肋骨。
隔着照片,几乎都能闻到那股子发酵的恶臭。
乞丐正趴在污水坑边。
下巴贴着脏水。
张开满是黑垢的嘴。
跟几只同样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浪狗。
疯抢着地上半个发霉的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