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手指弹了弹档案纸:“去,把颜童明晚要动手的时间和路线,原封不动地透给义群的老大。”
蔡全无点头。
把档案袋重新卷好,塞进破棉袄怀里。
他没多问一句,拉开黄铜门把手,低着头退了出去。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合上。
陆远拿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转了两圈拨号盘。
“阿布,来书房。”
几分钟后。
书房门开了。
阿布带着外头的海风湿气走进来。
旧夹克的拉链拉到一半。
陆远把一张九龙冰室的草图推过去。
“明晚九点。颜童去这儿抢白粉。”
陆远食指点在后巷出口的位置。
“义群的人会埋伏他。”
陆远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阿布。
“如果颜童跑出来,留他一条腿。”
阿布扫了一眼草图。
粗糙的手指在后巷的距离上丈量了一下。
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夹克兜里。
转身下楼。
皮鞋踩在木楼梯上没有一点声音。
第二天入夜。
天阴得发黑。
一场暴雨席卷了九龙。
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晚上八点五十分。
两辆没挂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停在九龙冰室对面的死胡同里。
雨刷器刮着挡风玻璃。
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颜童坐在副驾驶。
穿着长款雨衣。
大背头被漏进来的雨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他拔出腰间的点三八配枪。
退出弹夹看了一眼。
六发黄澄澄的子弹。
推回弹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探长,消息准吗?”
驾驶座上的阿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义群的货真在里面交易?”
颜童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东星的坐馆亲口给的料,错不了。”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枪套。
“两百万的货。抢过来兄弟们分一半。”
“剩下的上交警局当业绩。”
颜童推开车门。
皮鞋踩进积水坑里,泥水溅污了西裤腿。
十几个便衣探长跟着跳下车。
冒着大雨,贴着墙根摸向冰室大门。
九龙冰室的铁皮卷帘门拉下了一大半。
里头漆黑一片。
颜童打了个手势。
阿彪上前,一脚狠踹在卷帘门上。
铁门“咣当”一声巨响,往上弹开。
颜童举枪冲进去。
“警察!全都不许动!”
嘶吼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突然。
“啪”的一声轻响。
头顶的几盏白炽灯瞬间通电亮起。
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颜童愣在原地。
冰室里根本没有东星帮的接头人。
十几张方桌被推倒,垒成一道防线。
桌子后头,蹲着黑压压一片人。
义群老大光着膀子。
胸口纹着关公,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颜童。
“颜探长,大雨天的来抢货,不怕撑死啊。”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给我打!”
“砰!砰!”
猎枪喷出大团火光。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大片铁砂子呈扇形喷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便衣胸口爆开血雾。
衬衫被打成了筛子,烂肉翻卷。
两人惨叫着倒在碎玻璃里,双手痛苦地在地上乱抓。
颜童魂都吓飞了。
他猛地往地上一扑,连滚带爬躲到翻倒的桌子后头。
雨衣被地上的玻璃碴子划开一条大口子。
“有埋伏!撤!”颜童扯着破音的嗓子吼道。
冰室后厨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上百个穿着雨衣的义群刀手涌了出来。
手里挥舞着生锈的开山刀。
见人就砍。
便衣探长们胡乱开枪还击。
子弹打在墙皮上,石灰飞溅。
但刀手太多,转眼就把他们淹没。
阿彪因为枪卡壳,愣了半秒。
一刀直接砍在他的右胳膊上。
他惨叫一声,捂着喷血的胳膊倒在地上。
颜童看着手下被剁成烂肉。
心脏狂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握枪的手抖得拿不稳,胡乱开了两枪。
不敢多待,趁乱连滚带爬往后门跑。
推开满是油污的厨房后门。
外面是一条死胡同,暴雨如注。
颜童大口喘气,雨水灌进嘴里。
他迈开腿刚想跑。
胡同对面的一栋唐楼天台上。
阿布趴在积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手里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老式步枪。
十字准星死死套在颜童的大腿根上。
食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被沉闷的雷声掩盖。
子弹撕裂雨幕。
颜童刚跑出两步,右腿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大腿骨被当场打碎。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栽倒在泥水里。
下巴磕在青石板上,门牙磕断了两颗。
满嘴全是血沫和泥浆。
颜童捂着断腿,拼命往前爬。
断骨扎破皮肉露在外面,惨白刺眼。
指甲在泥砖缝里抠出血丝。
后厨门被撞开了。
几十个义群刀手冲进胡同。
为首的烂仔提着滴血的西瓜刀,一眼看见地上的颜童。
“扑街差佬在这!砍死他!”
烂仔们一拥而上。
十几把砍刀同时落下。
颜童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护着头。
“我是探长!你们敢杀……”
话没喊完。
一把砍刀直接剁在他的脖颈上。
大动脉破裂。
热血喷出一米多高,混着冰冷的雨水流了满地。
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成一片。
颜童在泥水里剧烈抽搐了几下。
双手无力地垂落。
彻底没了动静。
烂仔们杀红了眼,刀刀不停。
上百刀砍下去。
堂堂探长,硬生生被砍成了一滩看不出人形的碎肉。
骨头渣子混着烂肉,铺了一地。
唐楼天台上。
阿布收起步枪。
把发烫的枪管塞进一个旧吉他盒里。
站起身,压低鸭舌帽的帽檐。
转身没入黑暗的楼梯道。
两个小时后。
暴雨还在下。
九龙冰室外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笛声响彻半条街。
红蓝警灯的光在雨幕里疯狂闪烁。
颜童惨死的现场血流成河。
雷洛穿着雨衣,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地上的残尸,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旁边公用电话亭的铃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