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底磕着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陆远看着叶问:“钱和场地,我出。谁敢来踢馆,我远东安保接了。”
叶问捏着缺口的茶杯,手指在半空顿住。
滚烫的茶水溢出来,滴在手背上。
他没缩手。
茶楼外的街道喧闹不堪,苦力拉着板车大声吆喝。
叶问看着陆远年轻冷硬的脸庞,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陆师傅,香江的地皮贵得吃人。”
叶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开武馆要拜山头。洪拳、白鹤派那些老字号,把控着街面的徒弟生源。”
“他们不会容忍一个外乡人随便立棍收徒的。”
他太清楚这地界的规矩,没钱没势,武功再高也只能在天台打木人桩。
陆远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咽下后,他拿过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在香江,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陆远把纸团扔在桌上。
“明天去弥敦道,挑最大最旺的门面。”
“你只管教拳。剩下的烂事,远东替你平。”
三天后。
九龙弥敦道,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栋三层高的临街大洋楼,外墙刚刷了雪白的石灰。
一楼大厅宽敞得能跑马。
门头上挂着一块三米长、一米宽的黑底金字牌匾。
上书五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远东国术馆”。
两挂万头红皮大地仗从三楼垂到地面。
火柴一点。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震耳欲聋。
浓烈的硝烟味顺着海风飘出两条街。
满地都是厚厚的一层红纸屑。
叶问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长衫。
脚踩黑面白底布鞋。
站在高高的门槛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门外宽阔的马路,恍惚间像回到了当年在佛山的风光日子。
大门两侧。
整整齐齐站着两百号穿黑西装、打黑领带的远东安保队员。
皮鞋锃亮,腰间鼓囊囊的。
气场阴沉肃杀。
路过的市民纷纷绕道,没人敢停下看热闹。
鞭炮声刚停。
街角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几百双胶皮鞋踩在柏油路上,震得地面发颤。
一百多号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武师和学徒,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
手里提着齐眉白蜡杆、双刀,还有生锈的铁尺。
领头的是两个干瘦老头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香江武林地头蛇,洪拳赵师傅和白鹤派梁掌门。
他们觉得远东这头过江龙坏了拜码头的规矩,联合起来上门砸场子。
赵师傅手里捏着两个精钢铁胆。
“咔咔”转动,声音刺耳。
他走到国术馆台阶下,往地上的红纸屑里吐了口黄痰。
“叶问!你一个佛山逃难来的,敢在弥敦道立这么大的堂口?”
他举起拿着铁胆的手,指着那块金字招牌。
“没给咱们本地香堂上过供,这牌子今天就得劈了当柴烧!”
身后的上百名武师齐声鼓噪。
挥舞着手里的兵器,骂着难听的粗口。
场面一触即发。
叶问脸色一沉。
他迈下台阶,双脚不丁不八分开。
双手一前一后,摆出咏春问路手。
“各位师傅,开门授徒,和气生财。要切磋,叶某奉陪。”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代宗师的沉稳。
“切磋你老母!给我砸!”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大吼一声。
抡起手里鸭卵粗的齐眉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门前的石狮子。
棍子刚挥到半空。
一只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从斜刺里横插过来。
死死抓住了白蜡杆的另一头。
鬼王达拖着那条治好的瘸腿,一步跨下台阶。
灰布褂子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几道狰狞的刀疤。
“来远东的场子闹事,你出门没看黄历啊。”
鬼王达冷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坚硬的白蜡杆硬生生被折断。
尖锐的木刺扎破了壮汉的手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壮汉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鬼王达欺身而进。
右膝猛地提起,带着狂暴的力道。
结结实实撞在壮汉的胃部。
壮汉连酸水都吐了出来,眼珠子暴凸。
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身子,跪倒在鬼王达脚下。
失去战斗力。
赵师傅大怒。
手里的精钢铁胆夹着劲风,直砸鬼王达的面门。
鬼王达偏头躲过。
铁胆砸碎了后面的玻璃橱窗,哗啦啦掉了一地玻璃碴。
鬼王达揉身撞进人群,犹如一头下山的老虎。
古拳法的大开大合,招招奔着断骨而去。
他一把抓住一个武师的胳膊,反向一拧。
骨折的脆响夹杂着惨叫,在街头炸开。
另一边。
白鹤派梁掌门双指并拢如喙,直啄叶问的咽喉。
出手狠辣。
叶问侧身滑步。
左手摊手格挡开对方的攻击,右手日字冲拳瞬间爆发。
“砰砰砰。”
三拳连击,快如闪电。
准确无误地打在梁掌门的胸口。
力道看似不大,却透着股穿透皮肉的寸劲。
梁掌门闷哼一声,连退五大步。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红纸屑里,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脸色憋得青紫。
与此同时。
站在两旁的两百号远东安保队员动了。
他们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短棍。
如同黑色的潮水,直接冲进踢馆的武师群里。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半军事化训练出的狠辣与服从。
两人一组,专打膝盖和手腕。
这不是比武切磋。
这是单方面的暴力碾压。
橡胶棍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夹杂着骨头断裂的脆响。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十分钟。
战斗结束。
一百多号踢馆的本地武师,全躺在弥敦道的柏油马路上。
捂着断胳膊断腿,哀嚎声连成一片。
满地的兵器丢得到处都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缓缓停在街边。
车门推开。
陆远穿着白衬衫,外面披着黑色的风衣。
皮鞋踩着一地的狼藉和鲜血。
大步走到赵师傅面前。
赵师傅捂着脱臼的肩膀,靠在墙根下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高高在上的陆远,满脸不甘。
“过江龙压地头蛇……你们远东坏了规矩!”
他咬着带血的牙齿。
“香江武林容不下你们这种做派!”
陆远低头看着他。
手探进风衣的内兜。
掏出一叠厚厚的渣打银行现金本票。
手腕一甩。
“啪”的一声。
本票重重砸在赵师傅的脸上。
纸张散开,落进地上的血水和泥污里。
“香江武林的规矩,是穷。”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你们为了抢几十块钱的徒弟学费,打得头破血流。”
“我远东出钱。”
陆远环视倒在地上的一众掌门和武师。
“你们的破烂武馆,我全买了。”
“所有人,进远东国术馆当教头。底薪五百块。”
“愿意教拳的教拳,不愿意教的,去远东安保公司带队出外勤。”
底薪五百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地上的哀嚎声瞬间小了一半。
赵师傅忘了肩膀的剧痛。
呆呆地看着落进血水里的现金本票。
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五百块,够他们这些苦哈哈的拳师在香江买房置地,吃香喝辣。
陆远转过身。
背对着这群旧时代的遗老。
“不愿干的,现在滚出香江。敢留下的,我让人填海。”
威逼加利诱。
最简单,也最致命。
赵师傅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左手托着脱臼的右臂。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砖地上。
“洪拳赵振,愿听陆老板调遣。”
这一跪。
剩下的掌门和武师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底的那点清高被生存的现实彻底击碎。
他们纷纷扔了手里的断棍残刀,顾不上身上的伤痛。
跟着跪满了一条街。
叶问站在武馆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武林,终究还是资本的武林。
陆远只用了半天时间。
用钱和拳头,彻底打碎了香江国术界的旧骨头。
所有拳师心服口服。
这九龙街头的武林,从今天起,全盘归入远东麾下。
幕后真正的龙头,只认陆远一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这股席卷香江武林的旋风,当天下午就直接刮进了警署总局。
冷气开得很足的大办公室内。
百叶窗透进几丝刺眼的西晒阳光。
探长颜童穿着一套挺括的灰色西装。
梳着溜光水滑的油头,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晚报。
报纸头版,印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远东国术馆”开业,几百个黑西装列队,陆远站在最中间,气势凌人。
颜童把报纸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实木桌子发出一声巨大的震响。
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溅出来,弄脏了桌面的绝密文件。
他咬牙切齿,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手指骨节泛白。
死死指着照片上的陆远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