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远眉头皱了一下。
转过身。
提着皮箱，大步走进了那条死胡同。
胡同里没路灯。
只有半截月亮挂在两栋唐楼的夹缝中间。
空气里发酵着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高利贷烂仔，正把一个少女死死按在长满青苔的红砖墙上。
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白裙子。
双手拼命推搡着身前的烂仔。
“救命！我不去！”
她嗓子喊哑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两脚在烂泥地里乱踢，鞋跑掉了一只。
“还敢跑？”
领头的黄毛烂仔一巴掌扇在少女脸上。
脆响在窄巷里回荡。
少女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嘴角磕破了皮。
“你那个死鬼老爹，在牌桌上欠了我们雄哥三千块！”
黄毛一把揪住少女的头发，往后猛扯。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今晚就把你拉去砵兰街的夜总会抵债。凭你这脸蛋，接几个月客就还清了！”
另一个胖子伸手去拽少女的裙子。
“嗤啦。”
白色的布料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
冷风一吹，少女冻得直打哆嗦，拼命缩成一团。
“放开她。”
陆远的声音在胡同口响起。
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烂仔动作齐齐停住。
黄毛松开手，转过身。
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陆远。
陆远把手里那个沉重的牛皮皮箱放在地上。
皮箱底磕着水泥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甩了甩刚才提箱子勒得发酸的右手。
“大陆仔，别多管闲事！”
黄毛从后腰摸出一把生锈的蝴蝶刀。
刀刃在手里挽了个花，指着陆远。
“雄哥收账，再不滚连你一块放血！”
陆远黑布鞋踩着碎石子。
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半句废话。
黄毛见他走过来，脸上的横肉一挤。
攥着蝴蝶刀，照着陆远的肚子直接捅了过去。
刀风带着股街头斗殴的狠劲。
陆远身子微侧。
左手探出，像铁钳一样精准咬住黄毛的手腕。
拇指抵住关节，猛地往下发力。
“咔吧。”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蝴蝶刀掉在泥水里。
陆远没停。
右膝抬起，狠狠顶在黄毛的肚子上。
黄毛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旁边的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大吼着扑上来。
陆远右脚落地，腰跨一扭。
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结结实实砸在胖子的下巴上。
碎骨声发闷。
胖子三百多斤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垃圾桶上。
垃圾桶翻倒，馊水流了一地。
瘦子手里举着半截砖头。
僵在半空，砸不下去了。
陆远上前一步，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几颗带血的槽牙飞了出来。
瘦子在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进臭水沟里。
不到十秒。
三个高利贷烂仔全躺在地上哀嚎。
少女靠着墙，大口喘气。
双手死死攥着被撕破的领口。
看着陆远，身子不住地发抖。
黄毛捂着断手，在泥水里翻滚。
疼得满头冷汗。
“大哥……大哥饶命……”
他看着陆远走过来，吓得直往后缩。
“我们也是替人办事……真有欠条！”
黄毛用没断的左手在兜里胡乱摸索。
掏出一张揉皱的发黄纸片。
上面沾着血水和泥点。
“她老子借了高利贷，死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黄毛把欠条举过头顶。
“三千块港纸。我们收不回账，雄哥要砍我们的手啊。”
陆远停下脚步。
弯腰从黄毛手里抽出那张纸片。
扫了一眼。
确实是张赌债欠条，印泥的红色都有些发黑了。
他把手伸进黑夹克的内兜。
里头塞满了从德发钱庄保险柜里顺出来的港钞。
他抓出一叠钞票。
一千块面额的大钞。
陆远抽出五张。
单手甩在黄毛的脸上。
钞票散开，落进脏水里。
“五千块。”
陆远捏着那张欠条，双手一撕。
纸张碎成两半。
再一撕，成了碎片。
扬手一扬。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黄毛一身。
“连本带利。滚。”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黄毛看着地上的大钞，连疼都忘了。
左手拼命把沾泥的钱拢在一起，死死捏在手心。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他踢了旁边装死的胖子一脚。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胡同。
转眼没了影子。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
陆远转过身。
看向靠在墙根的少女。
她还缩在那里，脚趾冻得发红。
“回家去吧。”
陆远转身，走向停在路口的牛皮箱。
准备弯腰提箱子。
“我……我没家了。”
身后传来少女微弱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助。
陆远动作停住。
回过头。
少女扶着青苔墙砖，慢慢站直身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出那片阴影。
半截月光正好透过两楼之间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陆远看清了那张脸。
呼吸微微一顿。
哪怕脸上带着淤青，眼角挂着泪痕。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依旧掩盖不住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冷和楚楚可怜。
倾国倾城。
陆远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后世记忆，瞬间对上了号。
白婉儿。
这张脸，在十几年后的香江，会印在每一张电影海报上。
大街小巷，无人不知。
那是称霸整个六七十年代香江影坛的初代影后。
无数富商大亨砸出天价，只为请她吃一顿饭。
没想到，这位未来的绝代佳人。
此刻只是个因为父亲赌债，差点被卖进夜总会的落难孤女。
白婉儿眼眶含泪。
冷风吹透了她单薄的白裙子。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味道。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眉眼冷峻的男人。
刚才扔出五千块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打跑恶棍时，那宽阔的肩膀透着如山般的安稳。
在这冰冷吃人的香江。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躲过今晚，明天也一样会被别的豺狼吞掉。
白婉儿双膝一弯。
毫不犹豫地跪在满是泥水的青砖地上。
泥浆溅脏了她洗得发白的小腿。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陆远。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恩人，我父亲死了，我无家可归，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报答您！”
陆远看着她。
脑海里那个建立远东娱乐传媒帝国的宏伟计划，补上了最完美的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