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递状纸的男人,多少银子都不要,说是只要一个公道。
那些佃户应该都是被人故意集结起来闹事的,冲着咱们王府来的,并非寻常百姓聚众闹事,一点小利就能平息。
还牵扯了世子之前的一些事,所以有些棘手。
王爷和世子现在被各家盯着,虎视眈眈,不便出面。
管事还有王爷吩咐有别的事要去处理,这些天都不在府上。
况且这件事牵扯有些大,管事不一定能处理妥当,王爷就派三爷去调查了。”
“矛头直指王爷和世子,世子不去处理,让病弱的三爷在外奔波游走,是嫌三爷死得不够快是吗?
王爷不是一向不看重三爷吗?为何要让三爷插手这些琐事,不是说大夫要让三爷静养,不能多思吗?”
沈书瑶听得直皱眉,眼底怒气更重了几分。
结交官员、攀附权贵的时候,就让世子去刷脸面、博好处。
脏事累活,都叫江瑾煦去做,王爷还真是有用人之道啊!
想到之前她问过江瑾煦,他身子不好,为何王爷会让他长途跋涉、日夜兼程的赶路护送沈敬昀的灵柩回京。
当时江瑾煦一听这话,就怒了,极其不痛快的走了。
这个疑问,她现在仍是不解。
砚舟垂下头,握着帕子的手狠狠攥紧,骨节分明。
“世子一向都是如此,只会结交权贵,仗着四姑爷是宁总兵的嫡子,经常出入宁府赴宴。
什么他不想做的事情,都推辞说有宴席走不开,就甩给三爷。
王爷出席也大多带着世子,他一听世子的话,就直接让三爷去了。”
“所以王爷才会让三爷护送我父亲的灵柩回京?他也不看看三爷身子能不能禁受得住!”
“护送沈将军灵柩那次,王爷本来是准备让世子去的,说是能好好体现王府的气度与胸襟,圣上知晓定会欣慰。
可世子不想来回奔波,他一贯好逸恶劳,就借口说有事,硬推给三爷了。
去京师的路上,我们日夜兼程,三爷一日要服用两日的药量,才能勉强撑住那么久那么远的劳累。
回鹤城的路上,才慢慢赶路,可三爷回来之后还是大病了一场,人瘦得只剩骨头了。”
砚舟看着高热昏迷的江瑾煦,心疼的声音都有些喑哑,略带了几分哭腔。
三爷心里的苦,他都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有一个除了姨娘以外,唯一关心三爷的人,他一时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这些话,他实在是替三爷觉得憋屈。
“三爷为何不跟王爷说,他身体孱弱,不能连日赶路?”
“不是没说过,可王爷却说兹事体大,交给下人他不放心,需得三爷亲自办他才能放心。
世子有事去不了,七公子太年幼,唯有三爷能替王爷分忧。王爷虽然也说了不勉强他,若是觉得身体受不住,可以不去。
可王爷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三爷一贯又不愿在王爷面前示弱,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办好事让王爷满意,自然是应下了。”
沈书瑶深深的沉默了,只觉无力。
江瑾煦在王府的处境不比她之前好,可她胜在是唯一的嫡女,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其他的姐妹怎么样,也越不过她去。
可江瑾煦上有嫡出的世子哥哥,下有白月光侧妃所出的得宠弟弟,他怎么样都没胜算。
世子明知他体弱还要他去,这是故意想让他累死在途中,能活着办完差事,江瑾煦不死也要脱层皮,加快他死亡的速度。
若是他在途中病死了,也正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除掉这个眼中钉。
王爷或许不是不知道世子的用心,但是在王爷眼里,江瑾煦或许在三岁时就是已经死了的人,对他根本不抱有任何期望。
所以他能活多久,王爷并不会很上心,反正已经做好了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准备。
王爷和世子越是这样冷待他,他就凭着一口气,越是要活个样子给他们看看。
他病重悲苦,他不说,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哪怕费了半条命,也要让景王看看,他并不是一个残废,并不是只会花费府里银钱养着的废人,他还有点用处。
沈书瑶心口发酸,上次她问他的时候,他骤然翻脸,想必是被她踩到了痛处。
他在外人似乎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景王的不好,仍是维护着王府的体面。
可他都是有苦往自己肚子里咽,却不宣之于口。
“夫人,擦好了,还需要做什么?”
“不必了,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会儿,等大夫来了为他诊治。
你先退出去吧,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是。”砚舟垂首走了出去。
沈书瑶走进去,伸手将他的被子盖好。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时不时摸一下他的额头。
过了半个时辰,砚松才带了一位大夫急急赶来。
“天色已晚,门口落了钥,急着出门需要请示王爷和王妃,耽误了点时间。
还好府里经常会有些夜晚发病的时候,府里常用的李大夫住的不远,奴才就直接带他过来了。”
砚松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向沈书瑶禀报。
沈书瑶点了点头,带着大夫往里走。
“三爷这是受了风寒,三爷的身子本就孱弱,不能吹冷风。今日骤然受寒,风邪入体,是以高热不退。
老夫开两副药,让人速速熬好端来,喂三爷服下,看看能不能退热。
这烧得太厉害了,不下猛药不行,可下猛药又怕三爷的身子撑不住,哎……”
大夫拿着笔,欲下笔写方子,又有些纠结。
“你只管开药救人,其余的别想。三爷的身子后面可以慢慢养,但若是高热不退,是会烧坏脏腑的,这可不是小事,必须立刻退热。”
沈书瑶冷声说罢,又道,“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只管说是我下的令,有任何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好!好!老夫这就开方子,府里常备的药材应该都有,老夫开完方子就去抓药。”
李大夫埋头写药方,许姨娘却从门口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