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煦睨了她一眼,虽面上神色淡然,可眸中阴郁狠戾,像是下一刻就会与她同归于尽似的。
“你可以试试,我会先把那个野种杀了,再让你下去陪他。”
沈书瑶哂笑一声:“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我可没跟你说着玩。”
江瑾煦眸色冷戾,嘴角噙了抹嗜血冷酷的笑,与他昔日在沈家客气端庄的君子模样大为不同。
沈书瑶被他一瞬的变脸骇住了片刻,虽然只是一个表情变化,可却让她实打实的感受到不受控制的浑身颤栗。
他的威压不似普通男子,令她莫名的心生畏惧。
真是奇怪了,他分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好像她用力一推就能摔倒,真跟她打起来估计都打不过她的那种弱鸡。
可此刻的江瑾煦,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就没看透过他,他身上藏着太多令她望而生畏的东西。
沈书瑶意识到这一点,心沉了沉。
她不愿在他面前低头,固执地对上他的眼,冷漠地开口:
“不愿就算了,我就当出家做姑子了。”
嫁给他,与当尼姑有何区别?
沈书瑶垂下眼眸,不愿再看他,冷冷道:“请你出去,我要更衣梳妆了。”
瞧见沈书瑶似乎不高兴了,江瑾煦眸中的阴郁散了些,却不想就这么听她的话。
“梳妆打扮,有何不可示人?这也是我的屋子。”
他坐姿端正,岿然不动,俨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沈书瑶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赶不动他,索性也不赶了,昂首看向门口,高声唤道:“碧痕!”
碧痕没在,秋蝶在门口守着,她走进来:“夫人,碧痕去更衣了。”
“给我梳妆。”
沈书瑶起身坐在梳妆镜前,由着秋蝶为她梳发绾髻。
方才不施粉黛、干净无瑕的面容,一点点描眉画唇,变得清丽妩媚。
那双清润如鹿瞳的美眸,此刻略带着薄怒,红唇微微嘟起,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却为她更添了几分灵动生气。
美人宜笑宜嗔,抬眸垂眼间,自有一段风骨,灵动鲜活的勾人心魄。
江瑾煦猛地移开视线,站起身来,一言不发,沉着脸朝外走去。
“夫人,三爷怎么了?”
直到江瑾煦走了,秋蝶才怯生生的试探地问出口。
怎么夫人和三爷脸色都这么难看呢?莫非又吵架了?
“别提他。”
沈书瑶深深地叹了口气,嫁了这么个人,真是她倒大霉了。
“哦……”秋蝶怯懦的应了一声,看来夫人心情还是很不好。
待沈书瑶梳妆完毕,走出院子,江瑾煦已不在院里了。
傍晚时分,江瑾煦才回来,径直回了书房里。
沈书瑶正在屋里用晚饭,听见守在门外的兰竹进来禀报:“夫人,三爷回来了。”
“哦。”沈书瑶淡淡应了一声,“你去问问他用不用晚饭。”
兰竹应了一声,过去又回来:“三爷说不用。”
“嗯。”沈书瑶神色淡淡,继续吃着晚饭。
用完之后,她带着秋蝶前去永熙堂向王妃请安,却没能见到王妃。
“回三少夫人,王妃娘娘去了明澜院用晚饭,还没回来呢!”
“既如此,你便帮我告诉母妃一声我来过了,我就不去明澜院叨扰母妃与二嫂嫂说体己话了,待明日早晨我再来向母妃请安。”
“是。”
从永熙堂出来,沈书瑶步伐轻快地往回走,生怕路上碰到回来的王妃,又要与她再客套应酬一番。
不在正好,她才懒得应付。
经过花园时,人声嘈杂如沸。
沈书瑶遥遥看去,一群丫鬟小厮围着一棵柿子树,树上攀着一个身着藏青短袄的男童,衣着华丽、样式精致,褪去的外袍就随意地搁在树下青石上。
院中柿树落尽大半黄叶,枝桠悬着一串串朱红柿子,一旁橘树垂着金黄果实,鲜活暖亮。
果实饱满,垂涎欲滴,难怪他会爬上树想要亲自去摘。
只是吓坏了一众仆人,生怕他会不小心跌落,纷纷伸出手在下面接着。
“七公子!您快下来!您爬那么高,这可怎么得了!”
“七公子您快下来!哪劳烦得了您亲自爬树摘柿子啊!您下来,让奴才上去摘!”
“呜呜呜……七公子,您快下来吧!若是被侧妃娘娘知道了,定会打奴婢板子的!”
……
树下哀嚎遍地,树上的小人,踩着粗壮分叉的枝桠,一手牢牢攥住枝条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探向前,去够枝头垂挂的朱红柿子。
枝干微微受压轻晃,橙红果子沉甸甸坠着,蒙着一层薄薄白霜。
他微微踮脚,小脸仰起,额角沁出薄汗。
指尖勾住柿蒂,稍稍用力,一枚饱满的柿子便摘落。
他小心拢在怀中的布兜里,又抬眼寻觅高处熟透的果子,眼底满是雀跃,还试图往更高处攀爬。
沈书瑶抬步缓缓走近,就驻足在不远处,准备隔岸观火,看看他能摘多少。
偏那些下人们看了过来,有一丫鬟识得她,一见了她如同见了救星般,昂头看着她求助:
“三少夫人!三少夫人您快劝劝七公子下来吧!若是被王爷和罗侧妃知道了,奴婢们都要受罚的啊!”
沈书瑶讶异地看着她,心里暗自腹诽,她都不认识这七公子,她能有什么办法劝说他下来?
她敷衍地笑笑,昂首看向七公子江瑾宥:
“七公子,你摘得也不少了,先下来洗一个尝尝味道如何,看看熟了没有再摘呀!
倘若还没熟透,吃起来涩嘴,岂不是白摘了?”
树上的小人,早已屏蔽了下面的一切喧杂,摘得正兴奋,却没注意到一侧有个横出的小枝桠勾住了他的衣裳。
他抬腿正准备换个地方摘,却被树枝一勾,怀里的柿子全都掉了下去。
他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手没抓稳,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啊!”
江瑾宥身子猛的下坠,幸好树底下早就守着的两个小厮一直打起精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瞧见他掉落的一瞬间就扑上去接他。
九岁的男童,狠狠摔在了那两个小厮身上,他痛得龇牙咧嘴,捂着腿直喊疼。
可底下的那两个小厮,一个被砸得一动不动,晕了过去;一个浑身痉挛,痛得脸色一片死白,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