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嫁进来之前只听说三郎自幼体弱,谁承想,怎么好像对我没兴趣似的?
莫非,三郎其实已经有心悦的人了,不愿意娶我,所以才要与我这般疏离?”
“怎么会呢?三爷向来洁身自好,怎么会与别的女子有瓜葛!
少夫人您这生得花容月貌,天仙一般的人物,哪有男人会对少夫人您不感兴趣啊?
三爷自幼体弱多病,身子弱些,所以性子孤僻些,等少夫人您多与他亲近亲近就好了。”
王妈妈说完,害怕沈书瑶又拉着她抱怨别的,她又不好回话,生怕一句话回不好引火烧身,于是拿着元帕赶紧走了。
沈书瑶无语地撇撇嘴,她不装委屈不装怨妇,她们这些人怎么看她的笑话?
她们要笑话就笑话呗,反正自从注定要嫁给江瑾煦的那刻起,她就没有一刻不被人笑话的。
她们越是觉得她可怜,那就越会对她好些。
面子得不了,总要得些里子吧?
待她梳妆打扮完,碧痕给她系披风时,秋蝶就去书房通传,喊江瑾煦出来了。
江瑾煦是在书房洗漱的,沈书瑶刚迈出门槛,就瞧见他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她,单从背影上看,她都能看出来他甚是不想理她的意思。
沈书瑶冲着他的背影撇撇嘴,抬步跟过去,与他一前一后,隔着半个身位一同往主院走去。
天色蒙蒙泛着浅白,孟冬清晨寒气浸人。
沈书瑶身着杏红暗绣折枝山茶袄裙,发髻梳成已婚妇人规整的圆髻,头上一支赤金镶暖红宝石海棠发钗,侧边斜插一对珍珠小花簪。
钗头碎珠小巧玲珑,光华温润不夺目。
外罩一件蜜合色锦缎披风,领口滚一圈细软白狐绒边,虽华贵却不张扬,一眼看去只觉喜气暖暖,不会令人觉得过分艳丽。
她本就生得肤白貌美,这颜色俏皮,衬得她越发娇嫩,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只是她这样的貌美,落在整个王府的人眼里,只觉是暴殄天物。
路过的下人,无不被她所吸引,即便低头行礼时不敢直视,却在她走过之后一直昂首偷偷打量。
“这就是三少夫人,沈将军的嫡女?容貌真是不俗,这身段,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嫁给咱们三公子,真是可惜了。”
“什么三公子,以后要叫三爷了!”
“哎呀,这不是一时喊习惯了,还没有改过来嘛!”
“我方才从永熙院出来,听永熙院的人说,三爷和三少夫人昨夜都没同房!
一个睡地上,一个睡床上,这哪里像是成了亲的夫妻啊?好像是因为三爷不愿意,难道是因为不满皇后娘娘的赐婚?”
“别胡说!皇后娘娘赐婚,谁敢不愿意?你难道不知道,三爷自幼体弱,已经二十有三了,从来都没碰过女人呢!
王妃和郡主以前都送过貌美的丫鬟给三爷,想让三爷收做通房,可三爷就是不愿碰。”
“啊?不会吧!这天下还有男人会拒绝送上门来的?”
“嘘……别说这些了,待会儿被人听见要挨板子了。”
“哎呀,你说说嘛,三爷为什么不愿碰?”
“这我怎么知道,你要是好奇,你自己去找三爷试试看不就知道了,看看三爷会不会碰你?”
“你这蹄子!胡说什么呢!敢拿我当乐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
景王江砚朔和景王妃慕容婠雪已在永熙堂等候,江瑾煦和沈书瑶一踏入永熙院就有下人跑进去通传。
踏入厅堂前,碧痕上前一步,轻柔地为沈书瑶卸下披风,交由永熙堂一旁随侍的丫鬟收好。
院内主厅永熙堂内,鎏金暖炉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晨间的寒气。
景王端坐上首,眉眼与江瑾煦有几分相似,一双眼眸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更多的是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
他年近五旬,鬓角染上几缕霜白,并未刻意遮掩,为他更添几分历经沧桑的成熟稳重。
王妃端坐另一侧,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一身烟紫缠枝牡丹锦袄,料子光泽柔和,不似艳色张扬。
她年届四十,保养得宜,肌肤白皙,不见风霜,雍容华贵。
二人走上前,依着规矩屈膝行礼。
“儿臣拜见父王、母妃。”
“儿媳拜见父王、母妃。”
江瑾煦声音清淡平稳,立起身时微微缓了气息,久病带来的孱弱难以全然掩藏,却依旧气度矜贵。
沈书瑶语调温婉有度,举止端肃,不见半分局促。
一旁伺候着的丫鬟端来朱红托盘,盘中摆放一对白釉矾红暗描缠枝喜纹的茶盏,盏中沏着温热清茶,水汽袅袅。
沈书瑶身姿端宁,双膝微蹲,半跪于蒲团之上,先双手捧起茶盏,茶盏举至齐眉,姿态恭谨端庄。
她面向景王爷垂眸轻声:
“儿媳给父王请安,请父王用茶。”
景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礼数周全、沉静稳雅,无半分新嫁女子的怯生慌乱,眼底微有赞许。
他这才见到她的真容,没成想竟然生得如此貌美,传言说沈敬昀膝下五朵金花各个娇艳欲滴,这话果然不虚。
他伸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声线沉厚庄重:
“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往后与三郎要互敬互持,同心和睦即可。”
“儿媳谨记父王教诲。”沈书瑶垂首应道。
待王爷放下茶盏,沈书瑶再捧起另一盏茶,抬眸望向王妃,声音温婉清和:
“儿媳给母妃请安,请母妃用茶。”
王妃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伸手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望着眼前容色端庄、礼数周全的新儿媳,温声缓道:
“快快起来!茶甜人美!看你这懂事的模样,真是让人对你喜欢呐!
日后无需拘谨,好生过日子即可,有任何事情都可来永熙堂来找我。”
说罢王妃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支赤金绾云簪,纹样简约大气,她亲手递到沈书瑶掌心,语声从容温和:
“这支金簪赠予你。长发绾君心,愿你与三郎两心相守,晨昏相伴,白头偕老。”
沈书瑶双手承接金簪,谢道:
“儿媳谢母妃厚赐,定铭记母妃期许。”
敬茶礼毕,她缓缓起身,退回江瑾煦身侧,立得端雅安稳。
王妃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双新人,眉眼含着笑意轻声道:
“好了,都起身落座吧。新婚辛苦,昨夜可还安适?”